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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孟渡川 “衔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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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枝!”’
卿弦瞳孔骤缩,手中断妄剑猛地偏转方向,喉间猛地涌上腥甜,经脉在强行逆转的瞬间传来撕裂般的疼。剑身从狐妖身下穿过,横搭在昭月剑上的刹那,两剑相击发出清越的鸣响,似瓷瓶与玉石相碰。
昭月剑剑尖凝着未散的月华,断妄剑则泛着凛冽的寒芒,剑身十字交叠,两道剑意交汇如水流入海。她愣神抬头时,正撞见卿弦垂眸望过来,他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眼下的痣在剑光映照下呈淡棕色,眼眸如小石子投入幽幽的井水,泛起轻轻的涟漪,倒映着自己的脸。
剑意的光芒有些刺目,祝衔枝突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手中剑微微颤动,似卿弦的心跳带动脉搏,透过交织的剑身传来,与自己频率重合。
“别出神。”此刻卿弦的声音像雪融后傲然绽放的梅花,清冷出尘中却带着一丝暖意,沈青黛的灵力也从身后渡来。
十成功力的剑意气势如虹,此刻双剑相托,竟引动了天地间的灵气,光芒猛地暴涨,以剑身为中心爆发了巨大的浪潮。竹林里的残雾被瞬间冲散,竹叶簌簌往下落,被荡开的剑意化为齑粉。妖丹爆发足以掀翻半座山,竟被这道合璧的剑意生生拦下。
“轰——”
气浪掀得三人衣摆猎猎作响,祝衔枝的长发裹挟着杏花香气在脑后纷飞,把沈青黛的脸扇得生疼。祝衔枝只觉手臂一麻,昭月剑险些脱手,下一秒便脱力向前倒去。沈青黛眼疾手快搂住她的腰,咬着牙将人扶稳,往还站着的卿弦手中推了推。
自己则提起香薷剑走向那团蜷缩在草里的影子,没了妖丹的狐妖已缩成巴掌大,赤红色的皮毛沾满泥污,看着就像普通的小狐狸,一双眼却还亮着,淬了毒似的瞪着她,咬牙切齿地说:“你们等着吧,王上会替我报仇的。”
沈青黛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方才狐妖扑向自己时的血盆大口、师姐挡在她身前的清瘦背影,又浮现在脑海,她隐含怒意的看着小狐狸,将剑抵住它的胸口,猛地闭眼,只听见剑入皮肉时是闷哑的一声“噗”,以及一声极轻的呜咽。
像指尖按破熟透的浆果,跟着传来轻轻的震颤,是小狐狸的心跳,沈青黛像触电般迅速把剑抽出,转身睁开眼向祝衔枝方向跑去。
里衣被刚刚吓出的冷汗黏在后背,一阵风吹过,凉得她打了个激灵。在她身后,小狐狸伤口周围的皮毛已经洇开暗红,身子软下去,身体渐渐发凉。
淡蓝色的魂体从它口中飘出,是个那个躺在床上的小孩,它呜呜哭着向村庄的方向跑去。
此时熹微的晨光也隐隐透过竹林,照到了三人身上,沈青黛跑过去,从另一边扶住祝衔枝的胳膊。三人互相搀着,脚步虚浮地往村里挪,祝衔枝嘴唇苍白毫无血色,呼吸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
“你在现代连杀鱼都不敢,刚才那剑倒是挺利索。”
灵识里突然钻进小青蛇的声音,这家伙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手腕,吐着信子蹭她的皮肤。
沈青黛想到小狐狸怨毒的目光,不禁哆嗦了一下:“本来不敢的,但一想到它差点杀死师姐......我闭上眼睛想别的事情才敢刺进去,都没敢看它的尸体。”
沈青黛话锋一转,瞪向手腕上的蛇,“还有,你刚刚上哪发财去了?你怎么不保护我?要不是我想起原主母亲在储物戒里放了前尘镜,趁狐妖跟他们打斗时找出来了,压缩了狐妖百年修为,不然两百年修为的狐妖能把我们三个人都整死在这。”
要不是沈青黛现在扶着师姐腾不出手,她肯定再给小青蛇揍一顿。
小青蛇用尾巴尖挠了挠她的手背,语气理直气壮:“老乌龟说啦,要让你自己成长,除非你们真的要死了,剧情线会大崩,其他时候我不能太多干涉的!再说了,你不是没死吗?”
沈青黛在心中默默发誓回去一定打小青蛇一顿,哼了一声再没理他。
妖雾在小狐狸死时已经渐渐淡去,逐渐温暖明亮的晨光照着这个有点破旧的小村庄,给屋顶的茅草和村旁的小河都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村民的惊呼声和郭双的哭声传来,大概是那孩童的魂魄回了家。三人互相搀扶的影子被拉长,交叠着,像刚才那道合璧的剑光,紧紧缠在了一起。
“我已经可以自己走了。”
走到村口时,。祝衔枝默默突然挣开两人的搀扶,垂着头往前走,手指躲在衣袖下悄悄蜷起,方才卿弦挡在她身前时,他身上的梅香混着她的杏花香气,像缠绕的藤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她想说‘多谢’,喉间却像堵了团温软的棉花,张了张嘴,却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呼吸。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的耳尖却漫着粉红色,像被早春绽开的桃瓣。
沈青黛方才忙着跟小青蛇掐架,此刻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不对劲。
师姐平日虽然话不多,却深得眠花真君一真传,每逢大事小事都对沈青黛嘱咐良多,哪怕沈青黛只是从眠花庭只是独自前往谷口采个月草,都要絮絮叨叨半个小时活似唐僧转世。可今天闯过这么大的劫,她竟一路没开过口,连对卿弦道声谢都忘了。
还有卿弦也是,他平常虽然脸臭不爱理人,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跟哑巴一样,走这么久一言不发。
沈青黛狐疑地看向卿弦——
他照旧是那副冰山脸,下颌线绷得笔直,可方才被沈青黛的目光扫过,竟极快地转了头,耳旁和脸颊的绯色似要滴出血来,蓝色发带迎着风儿轻轻舞动,像只被发现心事的小猫在挥爪。
一起打个狐妖,两人害羞个泡泡茶壶啊!
恨铁不成钢的小青蛇用尾巴尖戳了戳沈青黛∶“你忘了狐妖自爆前说什么了?”
沈青黛仔细的想了想——“就让你的小情人给我陪葬吧!”
感情这两人原来是在为狐妖的那句小情人害羞!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眯着眼睛带着迷之微笑在两人之间流转。
卿弦被她看得发窘,喉结滚了滚,终是没忍住,低声斥了句:“看什么。”声音里却没多少力道,软绵绵的,没有一点之前的傲气。
村口的门“吱呀”开了道缝,胆大的村民从门缝里探出头,见笼罩竹林的青雾早散了,天光把村子照得亮堂堂,便壮着胆子推开了门。
“快点快点!”郭双曾经哭的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议论纷纷的人群中格外突兀,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她牵着赵小元走在最前面,粗布裙角被她反复蹭着,手掌有些发红,还有些浮肿的白,像刚刚洗完衣服。她一看见祝衔枝,眼圈就红了,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恩人啊,多亏了你们……”
赵小元比昨夜精神了百倍,挣脱母亲的手,举着装满苹果的竹篮脆生生喊着“姐姐吃”,把果篮往沈青黛怀里一塞,转身就躲回母亲身后,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偷瞄,睫毛上还沾着点晨露。
似担心三人嫌弃,郭双补充道:“ 这些果子是今早我和赵小元仔细洗净双手才去采摘的,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只能给仙人这些,实在是不像话。”说着就又要跪下,祝衔枝连忙拉住她,指尖触到对方粗糙的掌心,轻声道:“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沈青黛看向篮中苹果,个个都有拳头大小,带着有些粉的红色。这种乡村野地种的果树,这成色定是挑的树上最大最好的。她随手拿出一个苹果,除尘决都没施,结结实实咬了一大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冲赵小元眨眨眼睛,晃了晃手中的苹果,笑得灿烂,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你家的果子是姐姐吃过最甜的!”
赵小元眼睛更亮了,露出腼腆的微笑,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把红扑扑的小脸埋到郭双腰侧,分开两指,透过指缝眨着眼睛看沈青黛。郭双眼中泪花闪动:“前几日我家大元明明没了,昨日我和唐大哥却毫无察觉,像被糊了心窍似的,没给你们添乱吧?”
“是狐妖的幻术,不怪你们。”沈青黛揉了揉饿得发空的肚子,直截了当道,“大姐,我们仨折腾了一夜,实在累得慌,村里可有地方歇脚?再给弄点吃的,多谢啦。”
沈青黛还剩两成灵力,都又饿又累都快晕倒了,更别说耗尽灵力的另外两人,现在能走动都是纯靠他们的毅力了。筑基后的修士虽已辟谷,可熬了这半夜,肚里的空落感肯定直往上冒,卿弦和祝衔枝垫垫肚子更好恢复灵力,善良的沈青黛还是决定给两人也要一份吃食。
“有有有!渡川家有三间空房,干净的很,可以住那里!”一个抱着小女孩的中年男人开口,除了郭双和小元大多数人都捧着瓜果都围在他身后,看模样应该是村长。“我家正准备做饭呢,我一会儿做好了给三位大仙送过去。渡川人呢!”
“我在这呢。”一声慵懒的应答从人群后传来,像空谷竹林中的玉箫,雅致中带点空灵。沈青黛懒洋洋抬眼,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睁大了眼,倒抽一口冷气,咬着苹果的动作猛地顿住,嘴里的苹果渣差点呛进气管——
面前的年轻男人完全是性转版的荆钗布裙难掩绝色,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却整理的端端正正,没有一处明显的脏污。头发用根普通木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头饱满宽阔,颧骨内收,下颌偏方且线条硬朗,鼻梁是利落的驼峰。本有些过于刚强,但搭配他似盈盈秋水的一双杏眼,眉下还有一颗棕色的痣点缀,平添一分妩媚,道是无晴也动人,刚硬与温润撞在一处,竟比山门里那些刻意修饰的仙门公子更耐看。
沈青黛此刻忘记了饥饿和疲倦,被帅出的眼泪快从口中流出来,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此等绝色怎可在如此小村浪费,一看就根骨奇佳,拐回宗门当师弟多好,当道侣?那更好了!帅哥似乎在说什么?他的唇好红润好性感下唇居然还有一颗痣好想亲!
她盯着人家看了半晌,直到祝衔枝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悄声提醒:“他已经说了三遍我们走吧!”
周围村民已经散了,都提着的瓜果向孟渡川家走去,只剩下孟渡川和男女主还在原地等着沈青黛一起出发,沈青黛将眉眼一弯,露出八颗牙齿:“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