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G医生总在重置后救我》春物里的知更鸟

4、双重背叛 冰

　　冰冷的窒息感如潮汐般退去，取而代之的又是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失重感，随即是身下柔软的床垫触感，和枕边人平稳的呼吸。
　　5月8日，早晨6：30。主卧。
　　纪回萦猛地睁开眼，瞳孔在熹微晨光中急剧收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濒死的幻痛
　　第四次！
　　时间锚点，依旧是这个致命的清晨。
　　前三次死亡的画面如同高速剪辑的默片在她脑中炸开：餐桌前的扼杀、主卧的背刺、荒野的绝望……
　　每一次，周晟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都如同烙印，烫在她的灵魂深处。
　　侥幸？
　　期待？
　　早已被碾碎成齑粉！
　　“活下去！然后，让他万劫不复！”无声的誓言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这一次，她选择装睡。身体僵硬地躺在原位，呼吸刻意放缓，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所有感官却像拉满的弓弦，死死锁定着身旁的男人。
　　她能感觉到周晟翻身，起床，动作刻意放轻。脚步声走向客厅。时间在压抑的静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终于，熟悉的手机震动提示音，微弱地从客厅传来——来了！
　　纪回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强迫自己又躺了几秒，然后才装作被惊醒的样子，缓缓睁开眼，带着一丝惺忪的倦意，揉了揉眼睛。
　　周晟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似乎刚回复完什么。
　　纪回萦的心沉了下去。他果然在看那条“水”的信息！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眼神里可能闪过的阴鸷。
　　“嗯……”
　　纪回萦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哼，成功吸引了周晟的注意。
　　他迅速收起手机，转过身时，脸上已然挂起那副温和关切的面具，
　　“吵醒你了？还早，再睡会儿？”
　　“不了，”
　　纪回萦撑起身，眉头微蹙，手指下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
　　“头有点晕沉沉的，不太舒服。”
　　“不舒服？”
　　周晟立刻走近，伸手想探她的额头，动作自然流畅，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着凉了？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纪回萦不着痕迹地偏头避开他的手，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没事，可能就是没睡够。我自己就在医院工作，等会儿去单位，有空找哪个同事随便看看就行，不用小题大做。”
　　她刻意提到“同事”，显得随意且不以为意。
　　周晟的动作顿了一下，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纪回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掐进掌心。
　　“真没事？”
　　他声音温和依旧。
　　“真没事，”
　　纪回萦故作轻松地摆摆手，
　　“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我再躺会儿就去医院。”
　　周晟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眼中的探究之色淡去，换上熟悉的体贴，
　　“那好，不舒服千万别硬撑，随时给我打电话。早餐我帮你热在锅里了。”
　　“嗯，知道了。”
　　纪回萦重新躺下，拉高被子，盖住自己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直到大门被轻轻关上，确认周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纪回萦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猛地坐起。冷汗早已浸透了睡衣的后背。
　　她一秒都不敢耽搁，几乎是弹跳下床，冲进浴室。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冰凉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她迅速洗漱，换上一套最不起眼的休闲服，戴上棒球帽和口罩，抓起早已准备好的背包——里面装着少量现金、备用手机、防狼喷雾和那把曾经掉落荒野的水果刀——连看都没看厨房一眼，径直冲出了这个名为“家”的魔窟。
　　清晨的街道行人寥寥。纪回萦没有立刻去跟踪周晟，她需要一个盟友，至少是一个能暂时倾诉和商议的对象。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闺蜜江晞的电话。
　　“喂？小晞？是我，萦萦。能出来一下吗？急事！很急！”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虑
　　一小时后，市中心一家僻静的咖啡馆角落。
　　纪回萦捧着早已冰凉的咖啡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这四次离奇恐怖的死亡轮回、周晟的异常、那条神秘的“水”的信息、以及周晟为灭口不惜杀妻的疯狂行径，一股脑儿地倾诉给了对面妆容精致的江晞。
　　“……小晞，你说他到底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我该怎么办？我感觉我随时会再死一次！”
　　纪回萦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眼眶通红，身体因后怕而微微发抖。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江晞。
　　江晞的表情在纪回萦的叙述中几度变幻。最初的震惊很快被一种极力掩饰的慌乱和阴沉取代。当纪回萦提到周晟因为一条“看到的信息”就痛下杀手时，江晞端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杯沿磕在碟子上发出轻微的脆响。她的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纪回萦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目光。
　　“天哪……萦萦……这太可怕了！”江晞的声音拔高，带着夸张的同情和愤怒，
　　“周晟他……他怎么敢？！他平时看起来那么斯文！这简直是魔鬼！”
　　她伸出手，隔着桌子紧紧握住纪回萦冰凉的手，掌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汗湿，
　　“别怕！萦萦，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他再伤害你！我们报警！对，立刻报警！”
　　纪回萦感受到江晞“坚定”的支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果然，闺蜜是最可靠的！她用力回握江晞的手，仿佛汲取着勇气，
　　“报警……我暂时没有实质证据，我怕打草惊蛇……小晞，我需要先弄清楚他的秘密，找到证据！你能帮我一起想想办法吗？或者，帮我留意一下周晟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反常的地方？”
　　“当然！包在我身上！”
　　江晞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飞快地瞟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
　　“萦萦，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样，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别回家，也别回医院！我这边马上联系一个我认识的、信得过的私家侦探朋友，让他去查周晟！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私家侦探？”
　　纪回萦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她没想到的办法，
　　“真的吗？小晞，太谢谢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江晞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又紧张地看了看表，
　　“哎呀，萦萦，我公司那边突然有个紧急会议必须马上赶回去。你听我的，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消息！记住，千万别轻举妄动，也别联系周晟！一切交给我！”
　　她匆匆拿起包，又用力抱了抱纪回萦，仿佛传递着力量，然后快步离开了咖啡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一丝仓促。
　　看着江晞“为自己奔波”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纪回萦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感激和一丝希望。有小晞帮忙，或许真的能找到突破口！
　　然而，她完全没注意到，江晞在快步转过街角，确认纪回萦看不到之后，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却异常迅速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惊恐和狠厉：
　　“晟哥！出事了！纪回萦那个贱人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她刚才找我，说她重生了四次，都是你杀了她！……对，就在刚才！……她没证据，但她已经疯了！……怎么办？……好！我明白！我晚上下班后来找！……绝对不能让她还活着！”
　　挂断电话，江晞的脸上再无半分闺蜜的温情，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一丝扭曲的兴奋。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引擎轰鸣着汇入车流，目标明确地驶向周晟公司的方向。
　　咖啡馆里，被背叛的危机已然笼罩，纪回萦却还沉浸在“盟友相助”的短暂心安中。她稍作休整，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周晟，该我看看你的秘密了。”
　　她找到一家租车行，租了一辆极其普通的灰色大众轿车，熟练地做好伪装——换了外套，戴了副黑框平光眼镜，甚至将头发挽起塞进帽子里。然后，她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周晟公司写字楼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守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回萦的心神高度集中，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着写字楼出口。临近下午下班的时间，周晟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纪回萦屏住呼吸，握紧了方向盘。
　　周晟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站在路边，似乎在等车。几分钟后，一辆纪回萦再熟悉不过的、亮眼的粉色MINI Cooper停在了他面前——
　　那是江晞的车！
　　车窗降下，露出江晞带着甜美笑容的脸。周晟极其自然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就在车门关闭的瞬间，纪回萦清晰地看到，坐在驾驶座的江晞侧过身，极其亲昵地在周晟脸上吻了一下！而周晟的手，也顺势揽住了江晞的腰！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纪回萦脑中炸开！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发出可怕的咯咯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遍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瞬间倒竖起来！
　　背叛！
　　赤裸裸的双重背叛！
　　她最信任的闺蜜，和她同床共枕、却屡次扼杀她的丈夫！他们何时搞在一起的？是在她第一次死亡之前，还是在她一次次绝望重生之间？那些江晞安慰她、痛骂周晟的话语，此刻都变成了最恶毒的嘲讽！原来咖啡馆里江晞的慌乱和保证，都是为了稳住她，好去给周晟通风报信！他们现在，是要去商量如何再次除掉她这个“麻烦”！
　　绝望、愤怒、被愚弄的耻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这一世，只能又白活了……
　　她看着周晟脸上带笑地从车上走下来，拦了辆车往家的方向开去，纪回萦知道了这一世属于她生命的倒计时又开始了。
　　但当她准备发动车子回家的时候，又接到了祝庭深的电话。
　　“纪医生，紧急会议，二十分钟之内赶到。”
　　冰冷，命令式，不容置疑。
　　纪回萦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力地垂下。疲惫，一种深入骨髓、连恨意都被暂时压制的疲惫，瞬间席卷了她。她现在身心俱疲，只想回家。
　　回到那个即将吞噬她的魔窟？是的。但这股疲惫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她想看看，想亲口问问那个魔鬼，
　　为什么？
　　凭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没有发动车子去追周晟的出租车，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她才发动引擎，朝着“家”的方向驶去，速度不快，像在赴一场明知结局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