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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法逃离 周晟，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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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的水流声哗哗响起，在纪回萦听来更像是倒计时的催命符。
纪回萦坐回餐桌旁，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椅子上。格子桌布，白色洋桔梗，清蒸鲈鱼散发的热气……一切都和上一世死亡前的景象完美重合。唯一的变量，是她这颗刚刚经历过死亡、此刻被冰冷恨意和求生本能填满的心脏。
她不能死第二次。绝对不能！
纪回萦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分析着这地狱般的开局。
周晟，她的丈夫，华宁市作家协会的副会长，一个在公众面前温文尔雅、文采斐然，甚至出版过几本颇受好评散文集的男人。他们相识于一次文化沙龙，彼时刚从华宁医科大学本硕毕业、初入市一院急诊科的纪回萦，被他对文学的热忱和言语间的温柔体贴所吸引。
他欣赏她的坚韧和专业，她沉醉于他的才华与“稳重”。恋爱两年，结婚三年，日子平淡却也温馨，直到几分钟前（或者说上一世），那猝不及防的杀戮撕碎了所有假象。
他的秘密是什么？
是什么样滔天的秘密，能让他仅仅因为一条“看到了”加班信息，就毫不犹豫地对同床共枕的妻子痛下杀手？
是贪腐？
是出轨对象的身份特殊？
还是……更黑暗、更不可告人的东西？
纪回萦毫无头绪。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对枕边人的了解，可能还比不上一个陌生人。
水流声停了。
周晟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今天工作累吗？”
纪回萦拿起筷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温柔。她夹起一块鲜嫩的鲈鱼腹肉，放到周晟面前的碗里，动作看似贤惠体贴。
“多吃点鱼，你最近好像瘦了点。”
纪回萦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锁住周晟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她需要观察，需要判断，他是否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
他此刻的平静，是伪装，还是真的尚未起疑？
周晟看着碗里的鱼，眼神晦暗不明。他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吃，反而抬眼看向纪回萦。那目光不再是上一世初回家时的疲惫和心不在焉，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冰冷的探究
“还好，老样子。”
他敷衍地回答，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他夹起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动作优雅，却让纪回萦感到一阵寒意。
纪回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他上一世的自己接下来会问——“
今早看到你手机屏幕上说今晚讨论项目，怎么按时回家了？”
那是上一世点燃引信的火星。
这一次，纪回萦死死咬住了下唇内侧，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给他碗里夹青菜，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丝刻意的疲惫，
“那就好。我今天急诊那边也挺忙的，刚坐下没一会儿。”
她绝口不提那条信息！
她要避开那个致命的触发点！
周晟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机又恢复了正常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撕裂了餐桌上的死寂！是纪回萦的手机。
纪回萦几乎是带着感激的心情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祝庭深”的名字。
急诊科那位以冷峻高效、不近人情著称的副主任医师。
“喂，祝主任？”
纪回萦立刻接通，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恭敬，同时也夹杂着真实的、想要逃离这个窒息空间的迫切。
电话那头传来祝庭深毫无波澜的冰冷声音，即使在电话里也带着一种手术刀般的锐利，
“纪医生，二十分钟内赶到医院，紧急会议。”
“紧急会议？出什么事了？”
纪回萦下意识地问，同时心里松了口气。太好了！离开这里的理由！
“来了就知道。别迟到。”
祝庭深言简意赅，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她任何追问的余地。
“医院紧急会议？”
纪回萦放下电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被打扰”的无奈，看向周晟，
“我得马上过去一趟，祝主任催得急。”
周晟放下筷子，脸上温和的假面重新浮现，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体贴
“工作要紧，快去吧，路上小心点。”
“嗯，碗筷就麻烦你收拾一下了。”
纪回萦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包和外套，不敢再多看周晟一眼，快步走向门口。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她的背上，冰冷而锐利，充满了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沉。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纪回萦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成功了？
暂时避开了死亡？
可周晟最后那个眼神……她心底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得更紧。
纪回萦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市一院急诊科。换上白大褂，冲进会议室时，却发现里面只有零星几个值班医生和护士，气氛松散，完全没有紧急会议该有的凝重。
“祝主任呢？不是说紧急会议？”
纪回萦拉住一个相熟的护士问道。
护士一脸茫然：“紧急会议？没有啊。祝主任刚才来过一趟，交代了点事就走了。”
纪回萦的心猛地一沉。
是来得太晚了？
还是取消了？
她正想掏出手机看看自己有没有漏掉的信息时，祝庭深那特有的、冷冽如冰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纪医生，动作挺快。”
纪回萦猛地回头，看到祝庭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一身白大褂纤尘不染，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看不出丝毫情绪。
“祝主任，会议……”
“取消了。”
祝庭深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过既然来了，也别闲着。3号抢救室刚收了个重伤员，便利店抢劫案受害者，多处刀伤，失血性休克。你去接手后续监护和伤口处理，记录要详细。另外，
“把这些药领了，送到住院部三楼心外。”
纪回萦看着那张长长的清单，上面不少是常用药，根本不需要她这个急诊医生亲自跑腿！
“祝主任，这些药……”
“有问题？”
祝庭深抬眸，目光锐利如刀锋，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急诊医生不是只处理急症，基础护理和跑腿也是职责的一部分。还是说，纪医生觉得下班时间比病人重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里行间都带着嘲讽。
纪回萦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很想质问，很想爆发。但理智告诉她，在这个冷面阎王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只会招来更严厉的“特殊照顾”。
而且……她现在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个能暂时远离周晟的避风港。
“……没有，我这就去。”
纪回萦垂下眼帘，接过了清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纪回萦像个陀螺一样在医院里连轴转。
她先去处理那个可怜的便利店店员。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腹部和手臂被捅了好几刀，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脸色惨白，眼神因为失血和惊吓显得空洞。纪回萦仔细地为他清创、包扎、监测生命体征，动作专业而麻利。
就在她记录完最后一笔数据，准备离开时，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店员突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纪回萦。他的眼神很奇怪，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甚至还有一丝悲悯。
“医生……”他的声音嘶哑微弱。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纪回萦停下脚步，职业性地问道。
店员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纪回萦白皙的脖颈上，那里还残留着上一世被扼杀的幻痛，皮肤下似乎还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痕。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对上纪回萦疑惑的目光，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他喃喃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耳语，纪回萦根本没有听清他便又闭上了眼睛，仿佛从未醒来过。
纪回萦愣在原地，看着病床上仿佛陷入沉睡的年轻店员，心底那股寒意再次蔓延开来。这个夜晚，一切都透着诡异。周晟的杀意，还有这个店员莫名其妙的低语……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迷宫。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深想。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惊吓过度产生了幻觉。她还有一堆跑腿的活要干。
当她终于领完药，送到住院部，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医院大门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屋内一片漆黑寂静。周晟似乎已经睡了。
纪回萦蹑手蹑脚地洗漱，换上睡衣。经过主卧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里面传来周晟平稳的呼吸声，似乎睡得很沉。
一丝极其微弱的侥幸心理，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在她疲惫而惊惧的心里燃起。
也许……也许上一世真的是个意外？
也许她避开那个问题，周晟就不会再起杀心？
也许……他们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毕竟，三年的婚姻，并非全是虚假。
那些曾经的温暖片段，此刻成了麻痹她神经的毒药。
她太累了，身心俱疲。
死亡的恐惧和医院的精神折磨耗尽了她的心力。此刻，她只想缩进被子里，暂时逃离这噩梦般的一切。她轻轻推开了主卧的门，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紧，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渐渐模糊。
在沉入睡眠的边缘，她还在想：明天……明天再想办法弄清楚他的秘密……只要我不问……也许就没事了……
然而，就在她意识彻底沉沦的瞬间，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
周晟站在黑暗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静静地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纪回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白天那温和的假面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和……冰冷的审视。他下午眯起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幽冷的光。
他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纪回萦毫无防备的睡颜。她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微微蹙起的，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脖颈在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纤细而脆弱。
周晟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怕惊醒她。但下一秒，那只手猛地化作铁钳，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再次死死地扼住了纪回萦的脖颈！
“呃——！”
纪回萦在剧痛和窒息中猛地惊醒！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上周晟那双在黑暗中毫无感情、只有一片死寂冰冷的眸子！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在瞬间被碾得粉碎！
为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没问？！
她明明避开了！
巨大的绝望和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她拼命挣扎，双手抓挠着周晟的手臂，双腿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声响。但力量的悬殊是绝对的。窒息感迅速剥夺着她的意识，眼前再次被黑暗吞噬。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周晟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清晰地钻进她即将崩溃的听觉神经：
“你看到了信息……所以……你，不能留。”
原来……自己不问在周晟眼中根本不等于排除嫌疑，任何一丝脱离他掌控的迹象，都是他眼中的“威胁”，都足以成为他痛下杀手的理由！
冰冷的恨意，如同淬毒的利刃，在纪回萦灵魂彻底沉入黑暗前，被磨砺得无比尖锐、无比纯粹！
周晟……
如果有下次……
我绝对、绝对不会再对你这个人渣，抱有任何一丝一毫愚蠢的期待了！
我们之间……
只剩下恨了！
不死不休！
纪回萦的意识彻底沉沦。冰冷的死亡，已经悄然从四面八方再次拥抱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