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工的消防手册》冬东

4、第4章：这人真够装的 次

　　次日清晨，陆锋来到宁江市应急管理局，这儿不像他们那边，在消防队，每个人起早贪黑，时刻得保持着高度的纪律，还有不可或缺的日常体能训练，随时能听见洪亮的口号声。而这儿，似乎显得尤为静谧，这儿办公的人桌上堆满一沓又一沓的文件资料，这让他想起沈志安这个家伙，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嘛，想到他身上的干净明澈就让他噗笑。
　　他一早就来了，见会议室人还没来，就趁着没人，先吃个早餐。陆锋手里攥着杯豆浆，想四处转转，因为烫口，就把盖子给掀开了。而局里楼梯间光线昏暗，纸杯被他捏得有些变了形。
　　“砰 ——”
　　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陆锋骂了句 “靠！”杯里的豆浆“哗啦”全撒了出去。
　　陆锋顺着目光瞥见大半豆浆都泼在了对方的西裤膝盖处，黑色干净的布料就这么沾染上一块深褐色云团。
　　“走路不看路？”陆锋抬头就想发火，但看清对方脸时却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沈志安站在他面前，眉宇轻微皱了一下。但也没说话，沈志安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文件袋，并抽出里面的照片。照片上是烧糊的电线残留物。“正好，有事跟你说”
　　陆锋本想着拿纸巾给人擦擦，谁知道抹了抹裤袋是空的。心想着，这家伙的心态也是够好的了，换作自己，早把对方臭骂一顿，不行，也不难骂自己哈。
　　“这痕迹不对劲”，沈志安忽然开口，并用手指笔在照片上。
　　陆锋一愣，“什么意思？”
　　“之前推测起火原因是燃气罐泄露导致的，似乎我的判断有错。”
　　“你当然是错的，昨天还好意思让我们消防队担责！”陆锋忽然往前逼近半步。
　　“我的意思是……起火跟电线短路有关，而且有可能是人为故意造成。”沈志安明亮的眼神直视着他
　　“你又怎么知道的？”陆锋与他对视，感觉到对方眼睛里一种坚定。
　　“再说了，安胜住宅楼里那么多废旧电器，随地都能捡到吧？”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陆锋嗅到这人身上有一阵淡淡的香味，混着纸张的油墨气味，心想这家伙也太做作了吧。
　　“那倒不是，这是我在703户门口捡到的，那一块地方已经坍塌了，我还没来得及找到完整证据。”沈志安侧着头扫了眼其他地方。
　　陆锋愣了些许，他又想起昨晚李根说的那一句——“沈工是从省厅贬下来的”
　　仅仅是因为查清大火的根本原因，数次更改报告。这会儿他突然感觉身后有些发凉。
　　这时，沈志安直起身，从西裤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裤腿的豆浆渍印。
　　不行了，这人真够装的，陆锋疯狂吐槽。
　　“行了，陆队，要是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可以在会议室慢慢说。”沈志安擦完最后一下，就转身上楼。
　　真的被他装到了，明明被泼了一身狼狈，却用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拽回案子上，这让他喉头发紧得厉害。
　　陆锋急忙叫住，“哎！那个你……”
　　“怎么？”沈志安停住脚步，沉稳地应道。
　　“去现场找物证，也不拉一个消防员跟你过去，就你那身子，爬楼梯都够呛吧？万一出了个意外……”
　　“你们调查科报告谁来写？”陆锋心想这回总算横竖飙了把，痞笑了两嘴就转身走下去。

　　五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应急管理局的领导、社区干部，还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陆锋一进去，就有好几道目光立刻黏了过来，有好奇，有探究。毕竟陆锋也是前夜的救火英雄，视频都被无数转发，现在都成了各单位的大人物。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就被旁边老马用胳膊肘顶了顶。老马使了个眼色，朝主位那边努努嘴。沈志安坐在主位左侧，他正看着文件，侧脸对着门口。
　　“哎，不是，你和沈工撞着了？”
　　“咋了？”
　　老马压低声音，“看他裤腿那样，你小子下手够狠。”
　　“别扯，你又知道是我？”
　　“你是最后一个落座，不是你是谁？”老马又说。
　　陆锋靠在老马耳边悄悄说道，“他说火可能是人为放的。”
　　老马 “嘶” 了一声，刚要追问，主位的局长就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小沈，你先把初步调查结果给大伙说说吧！”
　　“小沈？”陆锋心里头念了念，这个名儿放在那个人身上，真的有一种违和的滑稽。
　　沈志安放下资料，抬眼时，目光正好和陆锋撞了个正着。陆锋挑了挑眉，故意往椅背上一靠，摆出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他给在座的所有人都发了一沓复印资料。
　　“根据现场勘查和法医初步鉴定，703户的起火点并非燃气罐泄露或户主私接管道。”沈志安的声音清晰沉稳，在静谧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出，“虽然燃气罐爆炸加剧了火势，但起火源头在厨房外的电闸。”
　　紧接着投影仪切到了一张照片，上面是嵌了点水泥的焦黑的电线。
　　“你们看，这里的电线绝缘层并非自然破损，残留的灼烧痕迹呈‘V’形，符合短路起火的特征。”
　　“就不能是老人家厨房做饭，电源接触不当，导致起火吗？”一名中年老警问道。
　　沈志安冷静答道，“房屋起火时间大约是在凌晨1点，当然电线短路引发火苗，再到屋内彻底点染，整个过程也会1-2小时的时差。没有人会在这个时段做饭炒菜吧？”
　　“同时，我还特地向燃气公司那边联系，人家里根本没有，也没必要去违规加装各类输送气管，都是安全的，所以责任根本不在老人家那边。”
　　社区主任抽着烟，眉头拧成个疙瘩，“沈工这话说的，难不成让我们担这个责？我们这老小区，都多少年了？”
　　社区主任顺带了句，“按你这么说，消防部门是不是也该担责，每回检查都是合格，一出事，到处都是消防隐患。”
　　“别往我们身上甩。”陆锋突然开口，“我们单位定期下发消防通知，你们社区、物业公司，有真正按规定去挨个检查、查漏吗？”
　　“你！——”社区主任把话吞了下去。
　　“需要我们一起去看看电路板是什么个情况不？”沈志安强硬道。
　　“消防通道严重堵塞。13 栋西侧楼梯间堆放大量可燃物，电动车违规停放充电，导致初期火势未被有效阻隔。”沈志安在桌上传了一沓照片，“这都是火势的助燃物，哪一个都是致命的。”
　　……
　　这场会议总算结束，对陆锋来说是一个解放。会议上，各个代表都在试图站在自己立场发表看法和推测。在会议的后半场，话题重心落在了安胜小区这场大火，波及这么多户人家，谁来担负这笔赔偿金呢？是物业和社区？还是说全都归咎于703户主。
　　说到底，人还是太自私了。
　　最后定下来物业罚款，社区通报批评，消防这边同样也有一定责任，还被要求提交一份详细的救援复盘报告，大家又都又不满意，于是选择调查组彻底查一次，而公安、消防、社区这边负责配合。散会时，陆锋被局长叫住说了几句话，无非是表扬他救援及时，又叮嘱他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