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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

  •   说话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熟悉的景象,那扇嵌着铜环的木门就在前方几步远。

      到了。”周栩生先停了脚步。

      相恩点点头,抬手摸了摸冰凉的铜环。“今天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被雨打湿的右肩,眉头微蹙,“回去记得冲个热水澡,换身干爽衣裳,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

      “你也是,”我抬头看他,“回去也赶紧暖暖。”

      他笑了笑,眼下的痣在朦胧的雨雾里亮了亮:“好。”

      相思推开门时,听见身后传来他转身的脚步声,笃、笃、笃,踩着水洼渐渐远了。木门“吱呀”合上的瞬间,雨滴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混着方才他那句“别感冒了”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时,周栩生转身看着关上的木门,雨珠顺着他的伞檐往下淌,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响,更显雨夜的安静。

      他门外听见院里传来轻微的响动,许是她在收伞,那扇木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你喜欢这样的吗?”

      他轻轻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听见。方才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像层薄冰,此刻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冰面下的裂痕正一点点蔓延开

      过了许久他忽然轻声问,声音轻极了。可能是觉得问出这句话有点荒唐,便又自嘲地笑了笑,眼下的痣在昏黄的光里闪了闪。其实不必问的,吃饭时跟他聊不完的话题,和方才她谈起白泽希时,眼里亮着的光,说起“冬意”二字时那些许雀跃的,可能已经给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又站了半盏茶的功夫,直到听见院里传来开窗的轻响,才轻轻转过身。

      自家院门就在前方,门楣上的铜铃被雨打湿了,垂着不动。他推开家门,又转头望了眼隔壁那扇紧闭的木门,雨雾里,昏黄的光正透过门缝,漏出一小片暖黄。

      第二声门响落,巷子里只剩雨还在静静下着,把方才那句轻声的问话,和未聊完的闲谈,都融进了苏城的雨夜里。

       周栩生推开院门的,雨势小了些,只剩一层的薄雾在檐下缭绕。他把油纸伞靠在门后。院里的植物叶还在滴水,砸在青石缸的水面泛起一阵阵涟漪。他转身往浴室走。

      热水顺着发梢淌下来,在瓷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周栩生对着镜子,指尖划过锁骨处那道浅疤,是去年情绪失控时,用刻刀划的,如今淡得像道褪色的泪痕。

      镜子里的人和平日里温润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抬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洗手台上,发出细碎的响。

      “她喜欢这样的吗?”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问,声音被浴室的水汽泡得发闷。想起相思方才说起“冬意”时眼里的光。

      原来她喜欢的是那样的,温和、干净,带着点阳光开朗,能和她谈香方、论古籍,像块没沾过尘埃的白玉。

      周栩生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人,他扯了扯嘴角,想笑,脸上的肌肉却僵着。真实的他是什么样的?是深夜里会对着空荡的房间喃喃自语的,是藏起刀片身上改花刀的

      他擅长扮演各种人,扮演那个会帮邻居修石桌的热心人,扮演那个懂古笛的温润传承人,扮演那个能用温和语气说“别感冒了”的体贴者。像个演员,每天都要戴上面具,在别人那里演着他们眼中的我。

      “装成什么样,都可以啊。”

      他对着镜子里的人说,她喜欢白泽希那样的?那他就把所有的戾气都藏进抽屉深处,说话时放轻语调,连走路都踩着细碎的步子。

      反正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用下位者的姿态去靠近,习惯了去讨好去引诱,习惯了在别人眼里活成他们期待的样子。就像小时候,祖父对他说过的“你要像支干净的笛”,他就真的藏起所有的疯,对着竹坯磨了十年。

      他擦了擦头发,戴上那朱红色的玉镯,又变回了那个温和干净的周栩生。

      “既然她喜欢,”他又低低说了句,嘴角勾起抹自嘲的笑,眼尾的痣在光里显得有些落寞,“伪装成这样,就够了。”

      热水哗哗地淌过皮肤时,我还在想巷口那盏灯笼的光。暖黄的,像周栩生,他身上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温。

      换了身舒服的睡衣躺到床上,鼻尖忽然飘来一缕香。是“冬意”的味道,缠在发梢和衣领上,洗了澡也没散。我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还在跳,比窗外的雨声还要乱些。

      枕头边的汝瓷瓶被月光照得半透明,瓶身的冰裂纹里像藏着刚才巷子里的对话。他说认识白泽希眼里的意外,还有那句“记得冲澡”,每个字都带着暖意,干净得像春雨过后的太阳。

      而我呢,我是个疯子,尤其在看见自己的血珠滚落在白纸上时,那抹艳色总能让我莫名平静。之前她把家里案头的青瓷笔洗都砸了,碎片溅在胳膊上,划出几朵花的形状,当时只觉得果然漂亮。

      而他该是配着白玉、古笛和清茗的,就该站在云端,被月光和清风捧着,连衣角都不该沾半点尘埃。就像那上好羊脂白玉,摸上去温润,对着光看,连一丝杂色都没有。

      这样的玉,怎么能沾上我的血呢?

      方才在门口,他向我走近时时,那点干净的气息烫得我差点发抖。我害怕了,怕自己这点疯会像墨汁滴进清水,一下子就染黑了他那片清澈;也怕万一哪天控制不住,会拉着他一起摔进我这泥潭,让他也尝尝什么叫昼夜颠倒、什么叫自我撕扯,甚至想让他尝尝我鲜红的血。

      算了。

      我这样的人就待在暗处,远远看着云端的那束光就好。能靠近,但不触碰,别让那片黑,污了他半分清明。

      相思终于抵不住眼皮的沉,蜷在带着“晚秋”余温的被子里睡着了。

      而隔壁的院子里,周栩生还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案头那支紫竹笛坯已经打磨得初具雏形,他指尖抚过那些细密的音孔,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她说起“冬意”时眼里的亮,还有那站在门内时,那扇木门没关严的缝隙里,漏出的半盏昏黄灯光。

      明天该怎么约她才好?

      他拿起案头的宣纸,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上半天,却只落下个浅浅的墨点。

      风穿过竹帘,带着雨的凉意,他忽然瞥见案头那盒今天朋友刚送来的龙井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或许,可以说家里的茶正好配龙井租,问她要不要过来坐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他觉得这样不好,他想,指尖重新落回笛坯上,竹纤维的涩感让心神稳了些,不如就说明天要去白泽希的香铺,问她要不要同路,正好一下可以知道晚秋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他把笛坯放回木盒,起身时,廊下他做的竹铃被风拂得轻响。抬头望了眼隔壁的,那扇木门已经彻底隐在夜色里,只有窗边还透着点朦胧的光,她应是睡熟了。

      晨光漫过白墙灰瓦时,周栩在已经坐在廊下,写了半盏茶的字了,他却时不时抬眼望向隔壁那扇木门,门楣上的铜环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始终纹丝不动。

      “再等等吧,她说过她的作息一向不规律。”他对着宣纸轻声说。

      又等了近一个时辰。

      九点四刻,终于听见隔壁有了动静。不是木门的吱呀声,而是窗棂被推开的轻响。

      过了一会木门才被缓缓推开,她穿着睡衣站在门内,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醒。看见他时,她愣了一下,眼里闪过点睡意未消的迷茫。

      “醒啦?”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特意掺了点轻快的调子,像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响。

      相思看着他笑了,眼角的倦意散了些:“今天这身挺好看的,正装……好看多了。”她说着往他脚上瞥了眼,“帆布鞋配牛仔裤倒是挺搭。

      他顺势把手里今天早上刚摘的花递过去,花茎上还缠着湿透的棉线,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镇过的。“给你的,刚摘的,醒神。”他笑得更开了些,这是他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的表情,据说这样显得格外真诚。

      相思看他脚上白色的帆布鞋,鞋边还沾着点新蹭的草绿。

      她接过花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尖却故意红了。“走吧,去香铺?正好我可以去顺点冬意。

      说话间,他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和她并排往巷口走。步子迈得不大,刚好能跟上她慢悠悠的节奏,动作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亚麻短袖泛着柔和的光。侧头看她,刚好她正低头闻着他亲手摘的栀子花,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看来,这个“小太阳”的样子,她是喜欢。

      那就这样吧。把那些藏在心底下的阴郁,那些深夜里的疯,都牢牢锁进心底。他就做个夏日少年。

      巷口的风带着花香吹过来,他故意往她那边靠了靠,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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