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不期而遇》一枕春

2、机会 雨水在

　　雨水在深夜终于停歇，窗外的老槐树滴着水珠，偶尔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齐绫和姜姚挤在房东临时提供的单人床上，床头柜上的台灯投下温暖的光晕。
　　“所以那个林奕长什么样？帅吗？”姜姚侧躺着，用手支着脑袋，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齐绫翻了个白眼：“重点是这个吗？”
　　“当然啦！如果是帅哥，拒绝起来多可惜。”姜姚夸张地叹了口气，“不过我知道，我们绫绫才不会被美色所惑。”
　　齐绫忍不住笑了，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痕迹，轻声道：“其实我根本没见过他。妈妈只给我看过照片，西装革履的，像个精致的假人。”
　　“啧啧，典型的商业联姻。”姜姚做了个鬼脸，“不过你现在自由啦！这房子虽然旧了点，但很有味道，特别适合你这种文艺青年。”
　　齐绫环顾四周，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那些老画家的遗物镀上一层银边。不知为何，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敏锐的姜姚立刻察觉。
　　“没什么，就是...”齐绫压低声音，“想到这房间的前主人是个去世的老画家，有点...”
　　“怕鬼？”姜姚哈哈大笑，“放心啦，艺术家死了也是优雅的鬼，说不定还会指导你画画呢！”
　　齐绫抓起枕头砸向姜姚，两人笑作一团。笑声在空荡的老房子里回荡，驱散了初来乍到的陌生感。
　　闹够了，姜姚突然正色道：“说真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工作有着落吗？”
　　齐绫的笑容淡了下来：“我之前在网上接一些插画委托，但收入不稳定。明天我打算出去转转，看有没有画廊或设计公司招人。”
　　“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我认识几个做广告的朋友。”
　　“不用，我想先自己试试。”齐绫摇摇头，“总不能一直靠别人帮忙。”
　　姜姚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家绫绫长大了啊。”
　　“别闹！”齐绫拍开她的手，却忍不住微笑。有姜姚在身边，连未知的未来似乎都不那么可怕了。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大学趣事到各自的工作打算，直到凌晨三点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齐绫被手机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却发现是姜姚的。
　　“喂？嗯...好...我马上来。”姜姚挂断电话，一骨碌爬起来，“绫绫，我得走了，模特经纪公司临时有个试镜机会。”
　　齐绫揉着眼睛坐起来：“这么早？”
　　“机会难得嘛！”姜姚已经冲进卫生间，声音混着水声传来，“我洗把脸就走，你继续睡。”
　　十分钟后，姜姚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在门口对齐绫挥手：“晚上我再过来，给你带好吃的！记得锁好门！”
　　“知道了，路上小心。”齐绫站在门口，看着姜姚风风火火地冲下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
　　回到房间，齐绫拉开落地窗的窗帘。雨后初晴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她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将成为她新家的地方。
　　房间比她想象中要大，老式的木地板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朝南的落地窗外是个小阳台，铁艺栏杆上爬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房间一角堆放着画架、颜料箱和几个木箱，应该是前主人留下的。
　　齐绫走近那些画具，轻轻打开一个颜料箱。里面的颜料大多已经干涸，但调色板上的痕迹显示主人最后一次作画时用了大量蓝色和灰色。她抬头看向墙壁，那里挂着几幅未完成的油画，都是些模糊的城市轮廓，笔触狂放而忧郁。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画家呢？”齐绫轻声自语。
　　洗漱过后，齐绫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一条墨绿色的亚麻连衣裙和一件米色针织开衫。她将长发松松地编成辫子，戴上一个小小的银质耳环，这是她二十岁生日时姜姚送的。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坚定，与昨日雨中狼狈奔逃的模样判若两人。齐绫深吸一口气，拿起背包和手机，走出了房门。
　　初夏的阳光温柔地洒在石板路上，空气中还残留着雨后的清新。齐绫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向附近的商业区走去。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小店，咖啡馆、书店、花店，每家店面都有着独特的装饰风格。
　　她在一家面包店买了牛角包当早餐，边走边吃。经过一家名为“蓝桉”的咖啡馆时，橱窗上的招聘启事吸引了她的注意。
　　“招聘咖啡师，有艺术相关背景者优先。”
　　齐绫停下脚步，犹豫着是否要进去问问。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咖啡馆隔壁的一家画廊吸引。画廊的橱窗里陈列着几幅水彩作品，风格清新灵动，与她自己的画风有些相似。
　　“也许我可以...”齐绫改变了主意，向画廊走去。
　　推开玻璃门，一股淡淡的松木香迎面而来。画廊内部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白色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各种尺寸的画作，角落里的射灯将光线精准地投射在每一件作品上。
　　“您好。”
　　一个柔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齐绫转身，看到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女性站在那里。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连衣裙，齐肩的黑发别在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
　　“我只是随便看看。”齐绫有些局促地回答。
　　女性微微一笑：“我是陈知妤，这家画廊的主人。你很喜欢艺术？”
　　“是的，我是美院毕业的。”齐绫点点头，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实际上，我正在找工作...”
　　陈知妤的目光在齐绫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的亚麻连衣裙到手工编织的草编包，最后停留在她手腕上的颜料痕迹上。
　　“你是个画家？”陈知妤问道。
　　齐绫有些不好意思：“还在学习阶段。毕业后主要接一些商业插画。”
　　陈知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向画廊深处：“跟我来，我想给你看些东西。”
　　齐绫跟随着她来到画廊后方的一个小展厅。这里的墙上挂着几幅风格迥异的抽象画，色彩浓烈，笔触狂放，与外面展出的作品截然不同。
　　“你觉得这些画怎么样？”陈知妤问道。
　　齐绫走近其中一幅以蓝色为主调的作品。画布上看似混乱的线条中隐藏着某种韵律，像是暴风雨中的海浪，又像是破碎的梦境。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又在半空中停住。
　　“它们很真实。”齐绫最终说道，“不是那种精致的、完美的艺术，而是带着裂痕和伤痛的真实。”
　　陈知妤的眼睛亮了起来：“有趣的评价。大多数人会说它们'混乱'或'难以理解'。”
　　“因为破碎的东西往往最真实。”齐绫轻声说，突然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多么私人，连忙补充，“我是说，从艺术角度...”
　　“不，你说得对。”陈知妤打断她，“这正是画家想表达的意思，我们都在努力拼凑自己破碎的部分。”
　　她走向另一幅画，指着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红色斑点：“看这里，在所有冷色调中这一点红。就像绝望中的希望，或者伤痛中的爱。”
　　齐绫感到一阵奇异的共鸣，仿佛这位素未谋面的画家画出了她内心的某个角落。
　　“你有自己的作品集吗？”陈知妤突然问道。
　　“有，但都在手机上面...”齐绫有些犹豫地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里保存的作品照片。
　　陈知妤接过手机，一张张仔细查看。齐绫的作品大多是水彩和数码插画，风格清新中带着一丝忧郁，色彩运用尤其出色。
　　“你的构图跟用色都很有特点。”陈知妤评价道，“特别是这幅，蓝色和金色的对比，既冲突又和谐。”
　　那是齐绫去年冬天画的一幅作品，灵感来自某个雪后黄昏的天空。
　　“其实...”齐绫鼓起勇气，“我正在找与艺术相关的工作。不知道您这里是否需要人手？我可以做策展助理、画作整理，甚至清洁工作...”
　　陈知妤将手机还给她，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我确实需要帮手，但不是清洁工。”她停顿了一下，“下个月我们有个青年艺术家联展，还缺一个名额。你有兴趣参加吗？”
　　齐绫瞪大了眼睛：“我？可是我没有展出经验...”
　　“每个人都有第一次。”陈知妤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考虑一下，下周之前给我答复。如果你决定参加，我们需要确定展出的作品和主题。”
　　齐绫接过名片，手指微微发抖。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只是来找份糊口的工作，却得到了展示作品的机会。
　　“谢谢您，我会认真考虑的。”齐绫努力保持镇定，但声音里的激动还是泄露出来。
　　陈知妤送她到门口：“对了，你住在附近吗？”
　　“是的，就在转角那栋老洋房，昨天刚搬进去。”
　　陈知妤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红砖外墙，拱形窗户的那栋？”
　　“您知道那里？”
　　“嗯，那栋房子在这一带很有名。”陈知妤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改天再聊吧，我期待你的回复。”
　　走出画廊，齐绫站在阳光下，感到一阵眩晕。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又有了展出作品的机会。她摸出手机，想立刻告诉姜姚这个好消息，又忍住了。她想先好好消化一下，等晚上见面时亲口告诉闺蜜。
　　她抬头望向天空，夏日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她脸上。在这一刻，齐绫第一次感到，也许离开家是个正确的决定。前方的路或许依然模糊，但至少，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