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病榻 辗转反侧苏 ...
-
夜深了。
程瑖在时宁海的病床前踱步,她望向时宁海,床榻上的女人脸色苍白,嘴唇干枯,双目紧闭着,生机萎靡。
现在床上的身影和六年前的身影合为一体,构成了一个不同的时宁海。
已经快入冬了,即便是桂南也降了温,程瑖给时宁海盖好了被子,搬了把靠椅坐在她床前。
这个人还和六年前一样,头发很柔软,程瑖将手放上去,如同放在了棉花上,她仔细摩挲着时宁海的头发,眼神中是数不清的情绪。
她很恨时宁海,这是毋庸置疑的。
她恨她六年前不告而别,连一点消息都没留下。
她只告诉了程瑖自己要去澳大利亚,在程瑖正告白前,她的飞机已经启航,留下程瑖一个人在这孤单的桂南。
她爱时宁海,这也毋庸置疑。
时宁海跟程瑖相处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时刻都是程瑖六年来唯一的精神支柱。
在海边,在咖啡店,在食堂,在大院里……
在床上。
程瑖不得不承认,时宁海的战斗力不止是在实战中,在床上也是手法娴熟,弄的她好几次怀疑时宁海是不是跟谁谈过。
但事实并没有,跟了时宁海做事十余年的老赵说,时宁海一直都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根本就没有感情史。
她发丝在手间就像是丝绸,从颅顶摸到耳后,程瑖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像在欣赏一个艺术品。
她瘦了,身上的伤也多了好多,本来就多的伤疤在小腹,在大腿又多了好多。
月光透进了窗户,照在时宁海的脸上。
程瑖突然一阵郁闷堵上喉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卡住,眼泪不经意间落在时宁海的手上。
时针一阵阵敲着心门,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时宁海感觉自己挣脱了黑暗的束缚,睁开双眼,一阵模糊,她才看清这是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冲进她的鼻腔,她微微扭头,看见了一个脑袋靠在自己右手,睡的正香。
程瑖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清冽的光,手指上的老茧又多了一点,想必是长期拿着手术刀的后果。
虎口处也多了一点,现在桂南的边境管理大任有一大半在她的身上,所以……是出任务很多次,拿手枪很多次的后果吧。
她这六年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呢?小孩过了六年,也才二十八岁吧,应该没有像以前那样爱哭鼻子了……
她想抬起自己的手,但没有力气,挣扎了一下,反倒把程瑖弄醒了。
程瑖一睁眼,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在看着她,像是夜间海边的棕榈树一样深邃,这眼神里有太多她看不清的感情了,一如六年前一样。
她还是那样,脸上看着冷冰冰的,只有睡着才有一些放松。
时宁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被程瑖堵回去了:“时宁海!”
“程……我……”
“tmd在说点什么!你……你!”程瑖有些语无伦次,心里一阵无名火涌上,她嗓子还是跟先前那样像有东西堵住,使她说的话都乱七八糟。
“我,对不起你……咳咳……”时宁海还想说些长话,但目前的情况根本就不适合她再发表些什么意见,而且一说话,她就感觉胸口被烧着了,像是被灌了一大杯开水进去。
程瑖听见她咳嗽,还是缓和了一下情绪,冷嘲热讽道:“六年不见,你还真是以前那副老样子。”
“程瑖。”时宁海一字一句的念出她的名字,以前她也是这样叫程瑖的,现在听来,自己的嗓子过于沙哑,像吞了口沙子,摩擦着自己的喉咙。
“你还好意思叫我呢,时宁海,还是——时队?”程瑖冷笑,像在看一个笑话,“时宁海,我不管你以前发生什么,现在——要做好的就是好好配合治疗,多休息。”
她走向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递到了时宁海跟前,时宁海想要抬手拿起,却发现自己的手提不起一点力气。
程瑖看她这样,心里一阵苦涩。
六年,她等了时宁海六年,回来的时候居然是这样的境况,现在连自己也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但自己的原则是不对病人发火。
她和时宁海对视着,看见了她眼里少见的心疼。
时宁海在熟稔她之前很少有别的感情,在机场时的笑容也只是昙花一现,在平时,她一直保持着那副冰块脸,像热带雨林的一条蟒蛇,缠绕着把猎物一击致命。
现在看过去,时宁海的表情还是那样,但相比之下更多了一点内疚。
程瑖抿了抿唇,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俯下身,阴影笼罩着时宁海。
她小口饮下了一些水,随后吻住了时宁海。
时宁海感觉自己掉入了大海中,周边是程瑖身上若有若无的味道,一点一点束缚着自己的神经,直到撑爆那个中枢。
自己像干枯的树木又得到了水源,长出了萌芽。
前六年她都是枯萎的,在睁开眼看到程瑖的那一刻就已经萌发出芽。
唇齿交缠着,过了很久才离开。
“喝够了吗?”程瑖看着时宁海的表情从失神到震惊,再到回味……最后是平静接受。
“这是见面礼吗?程医生……”时宁海抬起头看着程瑖。
时宁海才有空注意她的穿搭,她穿着一身白大褂,看起来庄严肃穆,唇边的水珠还闪着微弱的光,在她眼里是欲望的邀请。
“为什么……”程瑖没有说后面的话,但时宁海知道,她想问自己为什么这么久没有一点音讯,却在现在突然负伤回归。
程瑖眼眶湿润了,她压抑了这么久的情感,在现在就差一根线打破,而时宁海的眼神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咬牙切齿的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没有什么可对你说的……亲了我,睡了我,然后就一走了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程瑖双目发红,走出了房间。
时宁海静静的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再次陷入了黑暗中,思绪像一团乱麻缠绕。
程瑖像是手忙脚乱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闭上大门,外面的一切喧闹都和她无关了。
她才敢放声大哭,在这寂静的深夜,正是秋的时节,窗外风声大起,呜咽声融入其中,令人听来苦痛无比。
第二天中午,桂南警局的人来了。
一见面,秦局长就心疼地左顾右望,一边打量她的伤口一边问候:“诶呦!小时啊……好久不见……怎么成这样了,六年了……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秦国梁一手带起来的时宁海,教了她一身的本领,亦师亦友亦父的感情,让现在的时宁海心里一软,一向严厉的秦局,也有这样铁汉柔肠的时刻。
“秦局……我没事,就是受了点小伤而已。”她安慰着秦国梁,也开始打量起了来的人物。
桂南市公安局局长,桂南市刑侦大队现任副队长,禁毒大队队长,还有边防队的队长……
其实都是老熟人。
曾经都是一起作战的铁血战士,都为这片土地的安宁出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秦局,我有一个问题……”她迟疑着说,“你们没有把我的任务暴露给其他同志吧?”
“并没有,除了我们几个人,谁都不会知道。”秦国梁沉下眉眼思考,“你怀疑……有内鬼?”
“不排除……我现在回来,主要是获得了那边组织的一些重要情报和据点……我已经暴露,再去潜伏一定不妥。”
“这点我们自然明白,你伤好后可以回归岗位继续工作,潜伏工作我们会另寻他人。”
“那现在的刑侦大队队长是?”时宁海不解,她走之后,公安局里应当安排了新的人员来当刑侦大队队长一职。
冯局笑了一下,给时宁海倒了一杯水,随后解释:“人员那边,我们在你走后,让特殊支队的程法医来担当这一职位。”
时宁海差点把刚进嘴里的水喷出来了:“程瑖?你们没搞错吧!”
那个小娃仔,当上了队长?
副队吴岚习轻笑,道:“程法医业务能力出众,在您走后,她的处理案件,刑侦管理等各种能力都很出色,比我厉害不知道多少倍。”
“说老实的,她在你潜伏之后……她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对,像是变成了你一样。”
时宁海死如黑潭的眼神突然明亮起来,望向了吴岚习,吴岚习看着她的眼神,不免有些紧张。
“都说术业有专攻,但她的许多能力,检验,证据分析,还有您擅长的犯罪心理学,现场勘察,刑侦管理都很强势,可以说,队里她说第二,除您外没人敢称第一。”
他扭了扭脖子,不再介绍。
剩下两位队长点头同意观点,一致认为吴岚习的观点非常正确。
秦国梁豪爽大笑,抹了抹脸:“她的能力确实很强,有时候我都在想,一个小娃娃,还是个法医,其他方面怎么都这么强……思来想去啊,才想到,小程都是跟你学的来!”
时宁海不语,沉默的望向窗外。
窗外秋风正起,婆娑着落叶在地上转着小漩涡,没人会天天来打扫这里。
她点了点头,又小心喝下一口水。
秦国梁猜到她也许是累了,于是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却让她打了个颤。
时宁海有些惊慌,慌忙道歉,对上了秦国梁担忧的眼神。
“这些年辛苦你了,你好好休息,争取再上岗位,我们就先走了,局里还有一大堆事没做。”
刚路过的程瑖目睹了这一幕,轻皱眉头,她止不住心疼时宁海这六年。
不知道她在这些日子里都经历了什么,现在的时宁海看起来过于憔悴,像是透支了生命。
她自己觉得,自己可能也能猜到时宁海去做了什么,但她不敢想,也不会再去想。
在外面执行任务也好,去往一个新世界也好,对她来说,都是想起来,心脏就会隐隐作痛。
看见时宁海,仿佛看见了从前那些时光,但又想起自己。
她揉了揉眼睛,抱着病例回了办公室,开始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