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海闫

3、第三章 假如要我在

　　“老师，你最喜欢里面的哪一种花？”我蹲在一盆盆花面前转头发问。
　　他坐在我身旁的藤椅上缓缓合上手中的书，轻抚着书背，扫视了一眼一盆盆花，若有所思的说：“没有特别喜欢哪一种，但硬要说‘最喜欢’的话，最喜欢它们调零的前一刻，那时候不管是哪种花，都开得非常的艳丽。”听到这个回答，我并不满意，继续追问：“如果你只能种一种花，那是什么花？”“这个嘛，值得好好思考，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他看了看我，意味深长的笑了。知道他不会再告诉我答案，我转过头去，细细观赏这些五颜六色的花。
　　假如要我在这其中要挑一种花，那应该会是山茶花吧。
　　“今天的作业呢？有需要解答的地方吗？”他见我出奇的沉默，便主动挑起话题来。以往都是我主动拿着作业本呈到他面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今日在学校费尽心思的去观察莫云程，早已精疲力竭，像被抽空了气的皮球，现在只希望能在这片花海里得到片刻的喘息和治愈。
　　我摇摇头，依旧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来，坐这里吧！”他拿着书起身给我让座。
　　我抬起头望着他，一脸疑惑：“你去哪？”
　　他边往客厅走去边自顾自的说：“今天就吃牛肉意面吧。”我坐上藤椅，囔囔着“还是那么所随心所欲。”
　　明明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也从不留我在这吃饭，但他似乎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我的沉默和倦怠，就像精准把握花叶缺水的信号。这种分寸感，这种不着痕迹的体贴，总是拿捏得刚刚好，像他修剪花枝时精准的手法，难道这就是所谓成年人的成熟吗？
　　我靠在藤椅上，看着升起的半月，无声的洒落在那一朵朵花瓣的皱褶中，晕染开一片朦胧的微光。起风了，那一片朦胧的微光，融进风中，荡漾起来。
　　“吃饭啦。”从客厅传来他的声音。我没有应答，只是轻闭眼，感受着那微风拂过的我脸颊吹动我的发丝。耳边再次传来声响，餐具碰撞的声音还有渐渐靠近阳台的脚步声。
　　我睁开眼，看到他将两碟牛肉意面轻放在藤椅旁的玻璃小圆桌上，随后又走向客厅，拿了一把在书房的木凳和一个装着在燃烧的白色蜡烛的烛台，烛台放在了小圆桌中间。他坐在圆桌的另一边，“小姐，请用餐吧！”他郑重其事的看着我说。此时的他就像个真正的绅士一样。
　　我不由得会心一笑，牛肉意面的浓郁香气和花香包裹着我，一股暖流随着食物缓缓的流进我的心底。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题总是环绕着这个房子，这个阳台里的每株花以及书籍，就像是我们的之间的默契。他讲那株濒死的蝴蝶兰如何被耐心和特殊的营养液救活，此刻正悄悄酝酿着花苞，像蛰伏的希望；讲那本关于沙漠植物的书，那些在极端干旱、看似身处绝境中依旧能深深扎根寻找水源，甚至开出绚丽花朵的生命奇迹。他柔和的声音，渊博的知识，像潺潺溪流，带着一种治愈的力量流入人心。
　　“即使在最贫瘠的地方，生命也总是能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花朵上。我没有作声，只是追随着他的目光。
　　吃碗面，他自然的接过空盘，示意我不要动。我重新蜷回藤椅上，隔着玻璃看着他在厨房水槽边忙碌的背影。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透出居家、令人安心的气息。阳台的静谧和清谈的花香，像一层薄纱，暂时蒙住了现实的棱角。倦意如潮水般汹涌地涌上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模糊间，似乎感受到他走近，一股柠檬的皂角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成熟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件薄毯轻轻盖在我身上。他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拂过我的肩膀，动作轻柔，停留时间比必要的、纯粹盖毯子的动作长了那么几秒。那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那张隔着小圆桌的木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