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海闫

2、第二章 那些声音，

　　像是发现了什么宝物一样，内心翻腾着。背上驮着的书包轻盈了不少，哗噪的雨声变得动听。陈旧的学校一夜翻新，整个明亮了起来。上课的内容依旧枯燥，却不见得疲乏。课间我变得繁忙，在与洗手间和三班教室的走廊上来来回回不知疲倦，眼睛则在五班的教室里打转不停。她来学校了！靠在窗边的倒数第三个位置里坐着，在课本上写写停停，时不时抬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没有任何人与她交谈。
　　直到大课间，她终于起身了，走出课室后门。我悠悠的跟在身后，她的步伐缓慢而稳健，好像昨天的一瘸一拐只是我的错觉。她拐进洗手间，我不紧不慢的跟进去，站在洗手台缓缓的拧开开关，不断的搓洗每根手指。她从隔间出来，走到我隔壁的洗手池拧开开关，我假装不经意的看向镜子里的她，这时我才真的看清楚她的样子，她抬眸看向镜子，在镜子中和我对视上那一刻，我愣住了。不是因为被发现而不知所措，只是因为她黑黝黝的眼睛太好看了。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很快就洗完手走出洗手间。
　　“陈婷今天请假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就在我准备关水龙头的时候，有两个女生说着话走进来，就像是触及了我身上什么开关一样，我停下关水动作，重又搓洗我的每根手指头。
　　“我有听到我四班的朋友讲起，是昨天的巷子事件吗？”她们各自进入隔间，还滔滔不绝的说着。
　　“对，被打得可凶残了。但莫云程像个没事人一样来上学，真是奇了怪了，我看着她们同时被打的。”另一个女生说。
　　“啊？我以为只有陈婷被打，莫云程为什么也被打？”女生很快从隔间出来了，我也不好再留在原地搓洗手指，赶忙关了水龙头走出洗手间。
　　我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的再次路过五班的时候，目光穿过敞开的后门，精准的落在靠窗的倒数第三个位置，她坐在那里正埋着头半个身子几乎探进书桌抽屉里的深色书包里，双手在里面不断翻搅着，书桌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转过头，视线精准地投向门口——投向正站在那、来不及完全收回目光的我。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惊讶、没有疑问，甚至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是纯粹的、冰冷的注视。那视线短暂地停留在我脸上，比洗手间镜子里的那一眼更直接，也更具穿透力。仿佛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或者障碍物。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不是因为被抓包的尴尬——这种情绪对她似乎无效——而是因为那眼神本身。它太沉静了，沉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过暴力且身体“奇迹般”恢复如常的少女该有的样子。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毫无涟漪的漠然。
　　她没有再给我更多解读的时间。视线移开，仿佛刚刚的对视从未发生。
　　她环视了周围稀稀落落的人，有的在自己座位上端坐着看书，有的和旁边的伙伴谈论着什么，有的只是坐在座位上四处看。但从他们的嬉笑的嘴角中就能发现蹊跷，她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书和笔，若无其事的专注看书。
　　“莫云程，莫云程......”这个名字在我舌尖无声地滚动，带着奇异地韵律感。“青云直上，万里鹏程。”我不禁边走边低声念了出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迈步穿过五班课室，脚步尽量自然平稳。但背后却像贴上了一块冰，那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走廊里喧闹依旧，课间嬉笑打闹的声音沸反盈天，但那些声音，那些鲜活的面孔，似乎被昨天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刷掉那场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