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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有人嫉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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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我替他戴好发冠,便将他送去了学堂,进书院前我瞧见他神情略有些忐忑,便蹲下身理了理他衣服的褶皱,“不要怕,我自会护你。”
我将装了通信符的香囊系在了他腰上,“若有事,此香囊可传音于我。”
白荼垂眸摸了摸香囊,轻声说了句:“好。”
不过在准备香囊之初,我只是奔着系在腰上好看去的,毕竟我想以白荼的聪明才智,再加上他温润如玉的性格,想来是不会惹出什么事端的,所以我写这通讯符的时候并未有过多心思。
但我没想到,世事无常……
接到夫子通知的时候,我刚从酒馆回家,还没进门便被一个小书童拦住了去路,“姑娘可是白荼的阿姐?”
我摸了摸我这三千多年的皮肤,笑的不动声色,“你眼神真好……”
小书童气喘吁吁,显然没听出来我的调侃,“姑娘快去一趟吧,白荼同人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那个小怂包?
我想起他怯懦的双眼,小心翼翼的表情,着实想不出他也会动手打架?!还是上学堂的第一天?
但根本来不及多想,本能让我直奔向了书院。
果不其然,和小书童说的一样,确实是同人打架了,只不过,伤都在他身上……
书院外被一群看看热闹的好事之人围得水泄不通,我挤了半天凑进去一看,只见一个只有手破了一点点皮的小胖子被他阿娘紧紧抱在怀里,指着跪在地上的白荼道:“就是他,阿娘,就是他打了孩儿!呜呜,孩儿的手都被他打破了啊……”
“哎哟,我的好孩儿,为娘给你吹吹……”穿着花裙子的女人心疼地吹了两下小胖的手,转而又瞪着白荼道:“你这有人生没人养的野种……”
她说着朝围观人群指了指白荼,“我昨儿可瞧的真真的,这野娃小小年纪不学好去做面首,昨日可是被一个姑娘领回去的,我瞧着那姑娘样貌轻轻,定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今儿还欺负我家孩儿,真是没了天理啊……”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出现了许多指指点点的声音。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突然觉得得亏我是个仙人,但凡我有点妖魔的邪气在,这凡间怕是早被我掀翻了去!
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几番吐息后,刚打算从人群中走出去,便听到一直低着头的白荼道:“她不是……”
对面的女人显然不想听他说上半分,瞅都没有瞅他一眼,但他还是抬起头坚定道:“你不能这般说她……长笙姑娘是个好人……”
这世间,有人艳羡我长命千年,有人憎恶我阴气可怖,有人骂我有人恨我,有人嫉妒我,有人可怜我,却独独没有人,护我。
阴曹地府的三千年,路过的人厌恶我浓重的阴气,朝我扔石子吐唾沫,骂我是阴邪之物,我的衣袖曾无数次被忘川的河水打湿,仿佛我本就该躲藏在那个黢黑的深渊里不见天日。
我从未想到,有朝一日,我会被一个这般弱小的凡人护着说,长笙是个好人。
我闭了闭眼睛,从人群中走出,径直走到了白荼身侧。
白荼见我来,眼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惊慌,见我一脸阴郁,他将头埋的更低了,只有一只小手怯懦地伸出来想拉一下我的裙角,但似是因为害怕,那小手又缩了回去。
我蹲下身抬起他的脸,见他嘴角被打破了皮,沾着干涸的血迹,左眼角青紫了一块,只能微微睁开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额上的青筋似要爆出一般地疼痛……
我抬起袖口轻轻地擦了擦他脸上的斑驳,低声开口道:“他打了你多少下?你数了没?”
白荼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般问题,他水汪汪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疑惑,但见我表情严肃,他还是如实答道:“未数……”
“啊,那只能随心所欲地来了……”
我站起身,身侧的花裙子女人正指着我道:“就是你,你就是那个去青楼的女人,是你领走的野娃打了我家孩儿,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巧了不是,我还真巴不得给你个说法。
我眼峰一厉,手狠狠挥下,反手给了女人一巴掌。
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周围都安静了……
花裙子女人愣神了几秒,直到她怀中的小胖真的哭出了声,她才颤抖着手说:“你,你这个烟花柳巷之女,竟然敢打我?”
开玩笑,老娘活了三千年,不为求生只为求死,这世间还有什么不敢之事?
我拍了拍手,咧开嘴朝女人一笑,笑容阴森,“不好意思,刚才打偏了,我得重新打,你看你这嘴角都没出血……”
说着我拎起她的衣领,眼神阴冷,霎时阴气弥漫女人在四周,让她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周围的人也因蔓延开来的阴气而恐慌,纷纷退远了去。
有时候我也能理解世人厌我避我的原因,毕竟天上地下,阴气所过之处,无不引发出各种不幸。
在凡人眼里,阴气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总能激起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比如眼前的女人,她甚至吓得不敢呼吸,脸涨的通红。
我嗤笑了一声,正对着她的眼睛,抬起手打算一拳挥下,“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啥毛病没有,就是护短!”
皮肤与拳头快要相接之际,一双小手拦住了我。
白荼软绵绵的小手包裹住我的拳头,他的脸上没有害怕和惊恐,有的只是担忧,“手会受伤的,长笙姑娘……”
这樱桃小嘴怎生得这般会说话!
我身侧的阴气瞬间收敛了许多,我拎起眼前的女人凑到白荼面前,“那你来,她孩儿如何打你的,你便如何打回去。”
白荼的唇抿得很紧,他摇了摇头,“夫子说,君子当以直报怨,打人是不对的……”
我抬头瞪了眼站在缩在墙角的夫子,他瞧见我的眼神,又将身体缩得更蜷曲了……
见我不愿放手,白荼又将手伸过来轻轻拉出我的手,表情严肃道:“若我以暴行回击,同暴行者又有何差别?”
他这般表情,让我不自觉想起那日在阴暗地府中,一道炫目的光自天边而来,带着无限的光明和希望。
天神之所以为天神,可能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仙力,更是因为他的心胸吧……毕竟他的善良,包容,慷慨,温柔,都与我大相径庭。
生长在阴暗地府,我天生便是以牙还牙的类型,但迫于白荼的坚持,我还是放了手。
不过手可以放,话不能不说。
我拉着白荼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周围面如土色的人群,阴气自我身侧向书院蔓延,钻入每个人心中,让他们不得不惧我,“今日以后,若谁再敢欺辱于白荼,那就阴曹地府见。”
毕竟阴暗冥界,那是我的故乡。
回到家中,我将白荼拖到椅子上坐好,拿出治伤的药细细帮他擦着嘴角,因为我微抬着他下巴的动作,让他不得不正对着我。
因为离的很近,我便自然地瞧见了他眼里的忐忑和不安。
但我想今日之事他没做错说错什么,更何况这本就是他的命途,如何选择本就随他心意,所以我没开口,全程只安安静静地给他擦药,擦完了嘴角再擦眼睛。
白荼也没吭声,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一般任我摆弄。
药都上好了,我便将药瓶都放回了木箱子,起身打算离开。
白荼一把拉住了我。
我转身望向他,挑眉道:“怎么了?”
似是我眼里的疑问让他觉得不妥,他迅速地放开了手,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这般犹疑的模样,显然就是有话想说啊……
我只得将药箱放回了桌子上,重新坐回他对面,直直看着他,“有话直说。”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长笙姑娘可是生了气?”
此话问的我一脸茫然,我疑惑道:“气从何来?”
他的手指在衣袍上来回搅了几下才嗫嚅道:“长笙姑娘今日为我出头,我却……”
没等他说完,我一巴掌拍在了他肩上,震得他猛地抬头看我。
那般如水的眸子,清澈明亮,像泉水般透明,哪怕如今被揍得乌青,竟还是那么好看。
这般君子之风,怎能总露胆怯之色。
我轻叹了口气,正视道:“今日之事,伤人者伤你,是他之过,你以德报怨,是你的胸襟,你做的很对,我并没有生气。而且我既替你赎了身,自然要负责到底,不过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有些护短。”
我挠了挠头,“今日倒是我冲动了些,你往后上书院,还是不要树敌太多为好。”
说着我又顺势拍了拍他的胸膛,让他坐直了些,“但今日我只是想告诉你,莫要胆怯,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护着你,所以以后不要再白白受人欺辱了,知道吗?”
白荼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夜空中最闪亮的星星,无比耀目。
他瞧着我开心地笑起来,而后点了点头。
“好了,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去书院。”我起身重新抱起了药箱,刚走两步想起来还有件事情未说,我又转头朝他道:“对了,以后要么叫长笙,要么叫阿姐吧,姑娘听着也太别扭了……”
其实阿姐也不太合适,毕竟我现在的年龄都是能当他祖祖祖……奶奶的人……
在我走神的一瞬间中,听到身后白荼的声音传来。
他说:“知道了,长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