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个证吧，公主大人！》挑灯续大饼

41、决定 明亮的

　　明亮的灯光下，陈结君坐在沙发上，看着走到厨房倒水的高大身影，清了清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你没回消息，打你电话没人接，我不放心。”

　　他很少表露出直白的关心，可惜陈结君还未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没有留意到。

　　一杯温水递到眼前，陈结君下意识低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丑样子，她接过水，道了声谢谢。

　　鼻音很重。

　　低头喝水时，看见自己印着小猫图案的花裤子，才察觉竟然穿着睡衣出门了。

　　他可真会挑时候，偏偏是她最难过最丑的时候。

　　小橘的事像一块巨石梗在心头，她其实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见到季潭。
　　正当她思索怎么赶人时，身侧的沙发凹陷下去，她侧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吃饭了吗？”

　　没有，但她现在不想吃东西。陈结君摇头，却见他抬手摁住了她的脑袋，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怜惜。
　　“曾经有个人对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亏待自己，要先吃饱饭才有力气度过难关。”

　　“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陈结君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难以说出口，她当然明白季潭的好意，但她做不到，她睁眼闭眼都是小橘的模样，她最后一次拖着猫粮来找她的样子，那时她有那样的想法了吗？

　　她忍不住要去想，如果她能早点发现，如果她能阻止小橘回去，如果她能加把劲再早一点兑换道具卡，是不是一切还有转圜……
　　手腕被人握住轻轻一带，陈结君恍神间已经被拉了起来。

　　季潭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往下，牢牢牵住她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感受到她的迟疑，季潭回头看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揉了下她的脑袋，语气温柔，“放心，是一个很近的地方。”

　　或许是被他温暖的手覆盖，又或是他的语气太过温柔，陈结君眼眶一热，泪意涌出，她迅速低头，不愿被他看到狼狈的样子。

　　还好他似乎没有发觉，牵着她出了门。

　　楼道已经安静下来，陈结君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在即将路过小橘的房间时，季潭状似无意地挡在她身侧，她没看见那扇禁闭的房门，心里还是突地疼了一下。

　　季潭说不远，但陈结君没想到这么近。

　　他们站在保安岗亭旁，木质猫窝里挤着两只小奶猫，其他猫咪还没回来，陈结君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睡着的两只小猫，轻声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你不是很喜欢猫吗？看看它们，也许心情会好一点。”季潭在她身旁蹲下，两人的影子被昏黄的灯光压短，粘成一团，他拿出手机，对着影子飞快拍了一张照片，而后极其自然地把手机放回兜里。

　　“我第一次见到小橘就在这里，她也经常来喂猫，后来又一起学车……”陈结君指了指那只橘色的花猫，低声道，“这只猫还是我们俩一起救回来的，她是个很善良，但命很苦的女孩。”

　　说起小橘她就止不住要落泪，正要抬手抹去，身旁递过来一张纸巾，季潭清亮的双眼倒映出她的轮廓，耳边是他温柔的声音：“难受就哭出来，别忍着，大哭一场会好很多。”

　　陈结君愣了一瞬，他安慰起人来，竟然这么温柔。她接过纸巾低声道：“谢谢。”

　　季潭低头看她，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陈结君。她的眼泪一直掉，偏还要强紧咬着唇瓣不肯哭出声，原本樱红的唇色被抿得发白，又倔又惹人怜惜，珍珠大的眼泪跟落在他心上似的，打得人生疼。
　　他有点后悔让她大哭一场了，这么哭下去，先受不了的竟然是他。

　　两人安静地蹲了一会，陈结君情绪稍微好了些，收起泪意，这才发觉他还一直在身旁。
　　气氛有点尴尬，她飞快看了眼季潭，从下楼起，他已经接了两个电话，现在似乎也在回工作消息，她小声道：“你有事可以先去忙，工作要紧，我一个人可以的。”

　　季潭收起手机，见她像只红眼兔子似的，可怜巴巴看着他，他不由勾起嘴角，拍拍她的脑袋，温声道：“陪你吃完饭就走。”

　　陈结君见他坚持，即便此刻没胃口也不想令他担心，只好道：“那好吧。”

　　“想吃什么？”

　　“吃面吧。”陈结君道。

　　季潭问：“方便面？”

　　见她表情惊讶，季潭解释道：“刚才看了眼你的厨房，只剩泡面了。”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附近面馆，陈结君嗦了一口Q弹的手工面，含糊不清道：“你什么时候去的我家厨房？”

　　“在你哭的时候。”

　　“……”

　　季潭夹了块酱牛肉放她碗里，道，“多吃点，替你尝过了，这个好吃。”

　　冰箱的肉都吃完了，也不知道他大晚上的从哪叫的外卖。牛肉肉质软烂，味道也调得刚刚好，她忍不住多吃几口。

　　“谢谢。”她看了眼季潭面前同样的面，问，“你也还没吃？”

　　“嗯。我记得同你说过，不必向我道谢。这面好吃吗？”

　　“好吃，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

　　季潭微微一笑，道：“我会做的菜不多，你喜欢就好。”

　　好温柔。
　　今晚的季潭像变了个人，是为了安慰她吗？

　　她趁他低头吃面时偷偷看了几眼，经过今夜，她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点不清不楚了。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小橘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如果不能明白真相，她只怕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好在季潭十分有分寸，见她吃完了面，便不顾陈结君阻止，去厨房把碗洗了，而后不等她想法子送客，他便提出有事要办，要先离开。

　　陈结君松了一口气，起身道：“那我送你。”

　　走到门口，季潭犹豫一瞬，回头看着站在玄关处的陈结君，问：“你……”

　　陈结君：“嗯？”

　　“你要不要搬去我那？”

　　“什么？”陈结君瞪大眼，迟疑道，“是、是我听错了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触景伤情，所以才……”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点慌，季潭很快镇定下了，他低头看她，解释道：“你朋友出了这样的事，他家人或许会来骚扰，也许会影响到你，我是出于担心……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陈结君点头，她自然明白他是好心，两人说到底是契约情人，除了偶尔在人前演戏，私下季潭一直是个守礼的君子。

　　季潭知道她定不会轻易答应，但想起刚才她经过隔壁时伤心的模样，只要她出去就会必须经过那道门，以后岂不是天天都要伤心？
　　他实在不忍她再触景伤情，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只好继续解释道：“我家很大，而且，我有很多房子。”

　　陈结君：“……”
　　这话说的，谁家还没有大房子了？我也有！只是暂时回不去好嘛！

　　“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季潭抬手摁在她头上一顿乱揉，惹得她挥拳打来才肯罢休。

　　关上门，陈结君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系统商城，她一定要弄清楚，小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复盘卡亮起，一道白光掠过，她仿佛置身一个独立空间，周边景色骤然转变，待她回过神已经站在田埂边，对面是穿着黄色针织衫的小橘，她眼眶通红，正恼怒地跟母亲争辩什么。

　　再次见到小橘鲜活的模样，陈结君双眼一热，想上前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在这个追溯过去的幻境里，她只是一个看客。

　　“我不嫁！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嫁！”

　　“你弟欠那么多钱，有谁愿意嫁给他？你的嫁妆刚刚好……妈发誓，还债后剩下的都给你，行吗？就当妈求求你，囡囡……”

　　还未听见小橘答话，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这次小橘穿着一件白衬衫，垂着头坐在破旧的木椅上，身前的茶几放了些花生红枣还有桂圆等，周围坐了一圈人，陈结君扫了一眼，猜测这些是来议亲的人家，且八成是小橘的父母自作主张安排的。

　　她看着自始至终低着头的小橘，心里刀刮似的疼，她有点不敢看下去了。

　　【还看吗？】

　　系统似乎检测到她的情绪波动，贴心地问。

　　“看！”

　　“啪”一声脆响，陈结君抬头看去，还在狭窄的水泥客厅里，还是那一群人，小橘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她父亲就在旁边对她怒目而视，显然那一巴掌是他下的手。

　　小橘仰起头，清水般的眼底第一次盛满恨意，她父亲愣了片刻，很快怒吼道：“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小橘果断转身，没有一点留恋，眼看她就要在父亲的怒骂和母亲的苦劝中踏出门槛，手却被人抓住了，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挂着笑脸上前打圆场，开口却对小橘的父亲喊了句：“岳父。”

　　岳父！

　　这男的看起来都能当她爹了！

　　陈结君气得想上前把这个恶心男的手扯开，奈何双脚一动不动，系统一再警告，她也知道再挣扎只是徒劳，却耐不住心里涌起的那团火，可无论多努力，她的双腿都无法往前走分毫，陈结君嚣张跋扈的前半生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

　　从幻境出来后，她在沙发上坐了许久，脑海里反复浮现幻境中最后的画面，是小橘独自走向黑夜的背景，她该感谢系统的仁慈，没有让她看见小橘被河水淹没的样子。

　　她抬起手腕，腕上的玉镯质地温润，泛着玉器独有的柔和的弧光，如果小橘也有系统就好了，有了系统就能像她一样，在绝境中找到一点微光。

　　陈结君抬起另一只手，慢慢地覆在手镯上，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摸着玉镯若有所思。
　　这天，她做了一个颠覆所有计划的决定。

　　她们没有系统，那她就成立一个这样的系统。

　　如果能成立一个互帮互助的网站，给像小橘这样深陷其中的女孩一点帮助，成为拉她们一把的稻草，那该有多好。

　　但这样一来，资金就是个无底洞，这世上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多，需要力量的人那么多，她又能帮多少，帮到什么程度呢？

　　建立这么大的组织，凭她一己之力真能做到吗？

　　太异想天开了。

　　世上不是没有这样庞大的组织，他们都无能为力的事情，她一个人怎么可能？

　　她把头靠在沙发扶手上，从未感到这么无力过。

　　天光乍现，陈结君皱了皱眉，睁眼发现自己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看了眼桌上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都是她关于互助网站的想法和计划。

　　尽管很难，她还是想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