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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最后一场春雨 临走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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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陈结君坐在换鞋凳上,想了想,开口道:“那个,我考虑了一下,要不还是……”
“我说过,不用着急给我答案。”季潭站在玄关处低头看她,见她犹疑,他垂眸装作没看见她的欲言又止,低声道:“你这几天不用过来了,等你考虑好了再说,还有藏书,有需要尽管开口。”
“这……”这么好,她都要怀疑自己真是厨神转世,做的饭就这么令人喜欢?
“那好吧。”她心想,实在不行到时问问花姐有没有空,她的厨艺是花姐手把手教出来的,应该能让季潭满意。
“真不用我送你?”今天司机休假,她住的老小区鱼龙混杂,季潭实在不放心。
“不用不用,我已经打车了。”陈结君背上包,一脚踏出门,转身朝他挥手道,“走啦,拜拜!”
“到家给我发消息!”季潭眼看她已经跑出好几步,抬手比了个“OK”,头也不回地走了。
“跑这么快做什么。”他低语,而后苦笑着摇头。
回到客厅,刚把系统放出来,就听见它呜啦呜啦乱叫,这系统是越来越不稳重了。
【宿主!你又屏蔽我,是不是太过分了!虽说本系统自带屏蔽功能,尊重宿主隐私,但有你这样一言不合就屏蔽的吗?这样本系统还怎么了解任务进程,啊?!】
季潭对它的嚷嚷置之不理,陈结君那么纤细一个人,走后却让他觉得这个家空了许多。
每每如此,他倒了一杯红酒放在桌上,而后坐在沙发上回想她今天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她说要走,真的只是为了考证吗?
还是说,她发现他的心思,想保持距离了,又或者他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她觉得反感了?
季潭朝后一靠,将自己整个人陷入沙发,想了许久,百思不得其解。
红酒入喉竟有些苦涩,他咽下,许久,低喃道:“你说,她以后还会来吗?”
恋爱脑,劝不动,根本劝不动。系统仿佛失去所有力气,只剩平平淡淡的机械语调:【她越是认真考证,你的爷爷就越快清醒,这样不好吗?】
是啊,这是双赢,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有点失落,即便与她有了婚约,有了系统的联结,她还是对他没有好感。
【你就放弃挣扎吧,等她完成任务,咱们皆大欢喜后再谈感情不好吗?】
“那就来不及了。”
还有一个多月,他们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等到他们的婚约作废,任务完成,他更没有理由走近她,何况还有一个周睿泽在虎视眈眈。
想起当年跟在他们身后,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窥探不属于他的阳光,他就觉得不甘心。
“当年能为了梦想放弃她,怎么保证未来不会因为别的事情再次放弃她?这样的周睿泽不可能再给她幸福。”
【行行行,就你能给,就你能。】
不能这样下去。
季潭权当没听见系统的吐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精致的高脚杯被稳稳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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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后一场春雨了吧。”陈结君坐在书桌上往外看,细雨绵绵,长出新芽的老树悄悄地焕发生机,雨水混着泥土的气息被微风送进屋内,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春天真好。
经过一周的努力她终于把积分攒够了,小橘前两天突然给她发了一个红包,备注写了是买猫粮的钱,其他什么也没说,打过去的语音和视频都不接,陈结君实在不放心,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拼命学习。
快半个月了,她临走前送来的花已经枯萎,猫粮也只剩下半袋,陈结君打开道具商城,迫不及待地兑换了复盘卡,在使用前她仔细阅读了说明书,这张卡可以通过小橘用过的东西制造一个幻境空间,使用者能通过幻境看清她近期的经历。
陈结君仍有些忧心:“复盘卡会不会抓取她日常生活的片段?那我岂不是偷窥她的隐私了?”
【宿主放心,复盘卡是为了寻找错题而存在的,理论上看,它会抓取被使用人近期生活或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刻。】
“那幻境会持续多久?”
“本系统所有道具都是为了考证任务而存在,没有宿主想象中的巨大能量,强行用在人类身上,可能抓取的画面只会维持几分钟,又或者一个瞬间,不过宿主放心,正因为能量微弱,所以宿主是绝对安全的。”
不知道幻境如何,陈结君咬咬牙,从窗边的花瓶里取出一朵针织向日葵,这是很久以前小橘送给她的,她正要把道具卡放在上面——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有人吗?有人在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几乎同时,陈结君的手机跟着响了。
“您好,这里是西区派出所,有点事想了解一下,麻烦您开下门。”
陈结君看向紧闭的大门,外头的人似乎找到了门铃,铃声代替敲门声不断回响。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报警,却看到房东发来的消息,让她接受警察的调查。
什么鬼,她站起身,手里还攥着复盘卡,心跳莫名加快,有种不详的预感。
门外站了许多人,物业、警察还有一对老夫妻。她愣愣地看着最前方的警察,对方温和地对她讲明了事由,她耳朵嗡嗡地响,那么长一段话,她却只听进去一句。
“你的邻居跳海了,漂了两天才找到……”
她忘了怎么去的派出所,到了调查室,她才知道那对老夫妻是小橘的父母,特意从老家赶过来的。她把小橘走之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一与警察说清楚,小橘的父亲偶尔问几句,母亲则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直到离开派出所前,老妇人叫住了她,陈结君抬头看了眼这位老人家,她长得跟小橘很像,都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典型的胖乎乎的中年身材,皮肤黝黑,陈结君低头时看见她握着保温杯的手,上面长满了老茧,指缝黢黑,按在掉漆的保温杯上,显得异常和谐。
她有些局促地看着陈结君,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问:“你说她啷个辣么想不开咧?”
陈结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想起那晚跟小橘一起吃火锅,她提起家人时泪眼朦胧的模样,她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想知道啊,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要想不开呢?
这时老大叔走了过来,说了一些小橘承蒙她照顾的客气话,陈结君也客气地应着,期间男人频频侧目看向身旁的妻子,陈结君留意到了,只当作不知,虽然小橘没有跟她提太多家里的事,但她能从她接家里电话时的眼神,提起父母时失落的语气,还有孤身一人在外面闯荡,还要省吃俭用往家里汇款时的艰辛,她都看在眼里。
焉知这些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没心情与眼前这对夫妻客套下去,礼貌地道别后便要离开,不料老妇人再次开了口,她耷拉着眼皮不敢看她,拿着保温杯的手频繁地抠着保温杯上未掉落的漆皮。
“小姑娘,那丫头给你转了多少?”
陈结君一愣,下一瞬才意识到,她问的是小橘出事前转给她的钱,那可能是她的最后一笔转账。她如实答道:“一百三十五块六毛钱,她说是买猫粮用的。”
“可以转回给我们吗?”老妇人迅速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哽咽道,“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好。”陈结君拿出手机,老大叔也掏出手机,笑道:“是不是要加微信才能转?”
“不用。”陈结君不想多留哪怕一刻,直接拿过老人的手机,打开收款码把钱转回给他们,头也不抬地走了。
走出派出所才发现天已经晴了,太阳照在前方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反射出一大片一大片的金光,这样美的景象有人再也看不到了。陈结君双眼一热,眼泪争先恐后涌出眼眶,她抬手擦了一下,又落下更多,怎么也擦不完。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顶着一双桃子似的肿眼泡打车回小区,经过保安亭时,她看见小猫们抓地上的草玩,有的在磨爪子,她蹲在地上看了会,保安走出来,看了眼安逸的猫咪,轻轻叹了口气:“那么好的孩子,可惜了……”
上电梯时遇到有人搬家,家具占满了电梯的空间,电梯上上下下的,风风火火的,忙碌得很。陈结君等了许久才登上电梯,到达楼层后,她一路低着头不愿看隔壁的门,总觉得小橘还会像从前那样,把门打开一道小缝,小声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喂猫。
但走廊上的声音越发热闹,许多眼熟的家具被搬了出来,路过时双腿却像被定住一般,再难迈不出去了。
她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房门时隔半个月终于敞开了,里头有两三个工人在搬搬抬抬,屋子已经空了大半。
一个中年男人指挥着他们把一些小物件装进蛇皮袋,几个人很快收拾完,百叶窗被推开,耀眼的光线投进来,被扬起的尘粒在阳光下狂欢,这间屋子回到最开始的样子,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中年男人见她一直站在门口,眼睛又红又肿,以为是死者家属,不由解释道:“我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刚给她爸妈打过电话,对方听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让我们自行处理了……哦,事先声明啊,这些家具都是我放屋里的,这些才是那个小姑娘的东西。”
他指了指手里的袋子,陈结君看了眼,是一个大蛇皮袋,只装了二分之一,她的东西原来就这么点。
见她不出声,房东迟疑道:“那这些东西你还要吗?”
陈结君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如果她是小橘,想必也不愿自己的私人物品被旁人拿走吧。
至于那对父母,她呆呆地想起老妇人那句“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她回头看了眼已经走到电梯口的房东,他手里看着轻飘飘的一个蛇皮袋子,那才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真讽刺。
她扭过头朝自家门口走去,却意外看见走廊尽头的人,季潭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蓝色牛仔裤,静静站在阴影里,见她看过来,他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她的脸,最后定在那双红肿的眼睛上,唇角抿成一道直线,低声道:“你哭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