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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人报到 “怎么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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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7月8日上午7点,陈凌云站在阳江市公安局门口。
阳江市局外一圈一米多高的围墙,院门右侧挂着阳江市公安局的铁质招牌,院门右手边有间岗亭,陈凌云微微侧身迈步过去。
门口大爷看到有人,及时出声,“姑娘,干什么来了?”
“大爷,我是新分配来咱们局的,我叫陈凌云,这是我的介绍信。”陈凌云适时递过手里的分配介绍信。
大爷打开,抬头是江省警察学校分配介绍信,下面写着:“阳江市公安局:兹有江省警察学校1985年毕业生陈凌云到你处报到,请接洽。”落款盖着阳江市公安局的章子。
中间一条横线把纸面一分为二,下半部分登记的是陈凌云的个人信息和分配部门。
大爷眼神在介绍信和面前人之间来回扫视,看过两圈,大爷最后核对介绍信时间,确认无误后,把介绍信递回去。
“是听说今年分来了个省城的高材生,倒是没听说是个小姑娘,还去干刑侦,这不是瞎搞。”大爷嘟嘟囔囔一句。
又接着说:“姑娘,你要是不想干刑侦,一会儿你上去二楼右拐,最里面办公室找张主任办接收手续的时候,你好好跟他说说,看看能不能给你给你安排搞内勤。小张那个人你别看他五大三粗的,最怕小姑娘哭,你一掉眼泪,他保准帮你想办法。”
陈凌云谢过大爷,一方面谢大爷给她指路,以后她跟大爷就是同事,对同事友善有利于构建和谐同事关系。
另一方面谢大爷的好心,大爷的话虽然刺耳,但是没有恶意,只是大家基于不同生活背景下的认知不同。
陈凌云知道她不可能通过只言片语扭转大爷的想法,干脆不废这个口舌。
更何况,这样的话从她考警校以来不知道听过多少,还有人当她面说过更难听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她照样凭借在校内一骑绝尘的成绩,在分配的时候被多家单位争取。
甚至还有京城某个区分局也给学校去过电话了解她的个人情况,这也是老师最推荐她的选项。
每年她们系最多一两个能分到京城,十有八九都是因为户籍在京城,占了分配政策的光,像她这样京城主动来电话要的,少之又少。
结果等她自己主动跟老师沟通要来阳江市局,不知道跌破多少人眼镜。
听到省警察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没有留在省城,主动要来阳江,市局林天安局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省城。
当场拍板说只要她能来,阳江市局部门随便她挑。
有林局这句话,她也没矫情,直接提出自己要到刑侦支队重案组。
对这个要求,林局一点儿不意外,每年来的新人,九成九都说要干刑侦,上重案。
都是这么过来的,刚进公安队伍,想在一线,想立功,这太正常不过,但只有真正在一线干过的人才知道一线的不容易。
林局再三劝她,她一言不发,看样子就是铁了心。
劝不动,又不想放过这个好苗子,林局一时做不下决断,又转头开始看她的档案资料。
看完,林局不再多言。
临走之前,林局将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遍,最后眼神落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好像在跟很久前的记忆核对信息。
末了,拍拍她肩膀,说:“程凌云同志,阳江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欢迎你。”
适时打散心头纷乱的思绪,陈凌云快步走进市局院子,仰头仔细打量一遍市局的办公大楼。
之前听林局介绍,阳江市局是今年年初新搬的办公楼,她当时没什么别的想法,现在看到崭新气派的办公楼,更加坚定了她没来错阳江的想法。
省厅是好,就是办公环境,她看着还不如阳江市局呢,这新盖的楼就是不一样。
三层高的办公楼,外墙体上是早已风干的水泥层,还是新鲜的灰色,以正对着大门的立柱连廊为轴,左右对称各有六扇窗户。
一进楼门,迎面是双分平行楼梯,上二楼后右转往前,到最里一间办公室。
敲门前,程凌云抬头看了眼旁边挂的牌子,综合办公室。
叩叩叩——
“谁啊,进来!”屋门半掩的办公室内传来一道粗冽的男声。
程凌云推门进去,见只有一张办公桌,和办公桌后小山一样的男人,知道这就是门卫大爷口中的张主任。
“张主任您好,江省警察学校毕业生程凌云,向您报到。”
说话间,张解放抬起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可惜在他长满横肉的黝黑脸上,透着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森然。
程凌云早有心理准备,也不怵,适时立正,行礼。
新鲜毕业的大学生,脆嫩嫩的,像一根破土不久的鲜笋,但你要真去攀折,就发现这笋扎根极深。
“小陈啊,坐。”张解放言语客气,说话间,又起身去倒杯水递给她。
程凌云颔首接过,“谢谢您。”说话时一脸真诚,丝毫不敷衍。
张主任看出她不是假客气,对这孩子性格多出几分把握,是个大方的,心里满意,面上却不显。
刚知道林局去江省警察学校招人的时候他还满心激动,想着这回能招几个好苗子回来,谁知道林局刚回来就三缄其口,只说把学校的年级第一招回来了。
只有一个,离他心里设想的人数还有点儿差距。
不过听说这一个在校的表现,那绝对打心眼里满意。
咱们只招一个,但是要招就招到最好的,这种好苗子一个抵三个,属于变相达到他预期目标。
可是要再问这新人姓甚名谁,多大年龄……林局那可是再也不肯透露半句。
对了,还留下句,“新人要上重案,你提前跟老杨说一声,他不是见天儿找我要人,人给他抢回来了。”
张解放从林局那儿得到准信儿,第一时间就跟刑侦支队支队长兼重案组组长杨树华说了。
那老小子即将得个宝贝疙瘩,高兴死了,铁公鸡还说要请他吃饭。
不过现在……
看着挺直脊背端坐在面前得程凌云,张主任暗暗头疼,面上仍然一脸他以为温和的笑。
程凌云不知道张主任心里的想法,她正严阵以待,想知道张主任要怎么了解她的个人情况。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你这个名字好。”张解放自顾自感叹,注意力还放在手上的档案里。
别看张解放五大三粗像个糙汉子,实际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绝对的能文能武,尤其写得一手好字,在综合办特别能发扬他自身优势。
程凌云没有搭话,适时露出得体的微笑。
材料一页页看过去,各种各样的证书奖状,张主任满意地频频点头,直到看完最后几张政审材料,张解放肃然表情,眼神怔怔地。
半晌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凌云脸上,收敛表情后,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哀伤。
“你是陈峥远的女儿?”张解放喃喃道。
“陈峥远是我爸爸,我是陈峥远的女儿。”
程凌云收敛笑容,一脸正色强调,语气里的坚定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又不只是在回答这个问题。
张解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觉得必须要说点儿什么。
“小云,你要上重案,于公我由衷为市局为重案组能多一个你这么优秀的年轻人而高兴。”
“于私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你是远征的女儿,你应该比任何都知道重案组的危险,你更知道全国的重案组常年缺人是为什么,十六年前你失去爸爸,我们失去远征这个战友……”
程凌云深呼吸一口气,张嘴打断张解放接下来的话,“张叔叔,我是爸爸的女儿,其他在刑侦工作一线的战友也有他们的父母亲人,爸爸是我的骄傲,也是我选择成为刑警最大的动力。我跟爸爸这样的情况在系统里并不少见,我只希望您能根据自己对新人的要求判断我能不能上重案。”顿了顿,又缓和语气,“爸爸要是知道,他肯定会说,虎父无犬女。”
张解放沉默点点头,稍作思索开始给她办接收手续,嘴上也没停,“你说的对,是我想窄了。还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你听完心里有数,局里现在最缺人的就是刑侦和缉毒,不然老杨这个支队长也不会兼重案组的组长。”
“我还没跟你介绍老杨,不过你还记得我,肯定不会忘记他。”
“是以前跟我爸搭档的杨伯伯?”
“对,就是他。他这个人业务能力过硬,手上功夫了的,是个硬汉子。当领导也是有模有样,护短护的不讲道理,跟着他的那窝小崽子万事不愁,最大的操心就是怎么把案子办好,跟他可享福。”
“但是有一点,老杨这个人大男子主义思想强烈,说严重点儿就是看不起女同志。现在刑侦支队的三朵金花,一个在重案组负责内勤,一个在综合组负责内勤,一个在技术组搞技术,都是他的安排。”
“你要是去了,他指不定也要说,重案组再来个内勤也行。”说到这儿,张解放话锋一转,“不过他这个人还有个优点,就是惜才。所以你要是想留在重案,想上一线,那就要让他看到你的本事。”
程云遥知道接下来的这一仗不会轻松,整个人反而放松下来,向张解放标准敬礼,中气十足回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哈哈哈,我看你这丫头行。”张主任收拢好资料,“走走走,我带你去会会他,我有预感,你这丫头说不定能拿下他,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会尽力缩短这个时间。”话毕,嘴角微微向上牵引,露出浅浅的幅度。
“不过我跟张队长是同事,是战友,不存在拿不拿下,我一定会留在重案组。”陈凌云面上一本正经。
这话张解放听的直摇头,陈峥远那副活泼性子,怎么女儿这么……这么一板一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却想到,陈峥远牺牲的时候,女儿也不过五六岁的年龄,现在女儿已经比她父亲牺牲的时候小不了几岁了。
那时候只要在局里见到,陈峥远说不了三句话就要提起女儿,局里谁不知道她家有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叫小云。
以前他们只知道小云,哪儿知道小云的大名是程凌云。
挥散思绪,张主任仔仔细细打量一遍身旁的陈凌云,标准的鹅蛋脸,眼睛跟他爸那双圆溜溜的狗狗眼不像,圆圆的眼头,眼尾是微微上翘的,笑起来大方明艳,面无表情的时候十分唬人。
鼻子挺翘,鼻头没什么肉,像柄利剑,跟他爸一模一样,就连薄唇也如出一辙。
只是眼睛,只是表情不一样,在两张脸上,就看出天差地别来。
一米七的身高,看她档案里体重写的六十千克,这姑娘瘦瘦高高,看起来也就一百来斤。这肉不是长在身形上,那肯定是长在力量上,这回搞不好真给张树华送了员猛将。
只是希望猛虎下山前,张树华能给他点儿面子。
“到了。”
二楼最东边办公室,果然门旁也挂着牌子,刑侦支队重案组。
西边隔着堵墙,她刚刚过来的时候也留意看过,是支队长办公室。
重案组办公室门大敞着,一眼看过去跟张主任的办公室可不一样,整个有张主任办公室两间还要大,里面两排黄漆木桌顶着排列,一共六个位置相对而坐。
打眼一看只有靠近窗边有个位置空着,不知道那是不是给她安排的位置。
“人呢?老杨?”张解放站在走廊上两个办公室中间的位置,说话间重重拍两下巴掌。
听到动静,两边办公室的人眨眼间都聚拢过来。
看到要找的人,张解放一脸热情,“老杨,正经省警察学校优秀毕业生——陈凌云同志,我给你送过来了。”
张解放声如洪钟,言语带笑。
“怎么是个丫头片子?”
站在一群人最后的男人走上前,在两人身边站定,瞅一眼陈凌云,强忍住不耐烦。
“散了散了,都该干嘛干嘛去。”说着,又瞪张解放一眼,“你们俩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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