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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安侯府 ...

  •   天刚蒙蒙亮,冬雪后的安府格外寂静,寒气透过窗棂渗进屋内,落在雕花红漆床柱上,薄被内的人蜷缩成一团,屋外的火炭声时不时传进屋内。
      林秋池睁开眼时,屋中一片昏暗,只有一丝丝阳光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昨夜洞房,安无恙未曾再言,只命人将红烛熄了,转身躺去床另一侧,与他之间隔着一道无形冷墙。
      冬雪压枝,天光未明,安府深巷静默如画。安静,唯有木窗外雪枝偶尔簌簌,仿佛世间都已沉入沉沉梦境。
      他不敢动,唯恐惊扰了那一旁的世子安无恙。林秋池轻轻撑起身子,膝盖还因昨夜跪拜久立而酸麻,指尖拢着衣襟,动作细碎谨慎,仿佛一点声响便会招来斥责。
      忽闻门外有轻响,两下,不急不缓。
      “林公子,阿橙给您送水。”
      他一怔,连忙下床,赤脚落地,冰凉刺骨。打开门,一阵寒风迎面扑来。少年阿橙穿着棉袄站在门外,怀中捧着铜盆和净面巾,脸上仍带着和煦的笑:“世子爷还歇着吗?没事,我动作轻。”
      林秋池接过水盆,手指微颤,小声道:“多谢。”
      “您是我的主子,不必谢我。”阿橙笑着进屋,动作娴熟地替他理好了被子,“今日辰时,您要去向老夫人请安。安府的规矩多,咱们得早些准备。”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夫人那边也会来人看您。”
      林秋池低着头“嗯”了一声,喉咙干涩。
      阿橙细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了句:“昨晚没怎么睡吧?”
      林秋池摇头,眼底泛着一圈淡青,整个人显得更加瘦削。阿橙叹气,声音放得更轻:“世子爷其实也不是故意冷淡了您,他自幼身子不好,又不信命格这一套,您别放在心上。”
      他只是勉强一笑,没说话。
      忽听床上传来一声轻咳。
      林秋池一惊,猛地转头去看。
      安无恙不知何时已睁眼,眸色深沉。他靠坐起来,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与寒气,声音低哑:“吵什么?”
      阿橙立刻退至一侧行礼:“回世子爷,奴才给世子妃送水。”
      安无恙淡淡看了林秋池一眼,神色漠然,半晌才慢慢道:“去偏厅更衣。别在我屋里晃。”
      林秋池低头应了一声:“是,郎君。”
      他抱起外衫,小心避开床沿,低低施了一礼,随着阿橙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好冷...
      他知道,自己只是这个府邸里,一个不得不被接受的影子。
      但影子也会在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悄悄生出形状。
      “这边,侧屋已备好衣裳。”
      林秋池随他进了偏房,屋内火盆烧得暖融,衣架上挂着一套绛红长裙,素缎细绣,规制分明,却分明是女子所穿之物。
      他一怔,站在原地不敢动,阿橙察觉,笑着解释:“府里规矩,既为正室,穿着亦当从礼仪,老夫人早吩咐了。”
      林秋池怔了一瞬,目光落在衣物上,像是看见了什么羞辱。他的指尖下意识地缩了缩,却又慢慢伸出手去,接过那衣物,语气低低地:“我不会穿这个...”
      “我来帮您吧。”阿橙一边替他系好腰带,一边笑着安慰,“您身形细瘦,穿这个极合适,模样好看,夫人见了也欢喜。”
      衣料柔软如水,贴上肌肤时却让他感到一丝不自在。腰束得紧,裙裾曳地,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身装扮,嘴唇轻轻抿着,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阿橙帮他穿好衣服,又帮他梳妆。林秋池一头乌黑长发被阿橙细细打理过,温水洗净后,顺滑如绸。

      他安静地坐在妆镜前,肩背微微蜷着,不敢看镜中那副女子般的模样。他将林秋池长发拢起,梳成低垂云髻,鬓角刻意留下一缕碎发垂落耳旁,轻柔如烟。簪上两枝素银流苏钗,随动作微微晃动,映出他苍白而精致的侧颜。
      镜中人影孱弱,肌肤过白,唇色略淡,偏生眉眼精致,睫毛微垂,整个人宛若画中女子。
      若非那眼中尚残留的隐忍与羞怯,几乎让人忘了他原是男子。
      ——他似乎本不是女子,却要以女子之姿、女子之礼,嫁入这偌大安府。
      “老夫人吩咐,公子今晨须往偏厅请安。”
      林秋池“嗯”了一声,裹紧斗篷,由阿橙引着往厅外行去。
      偏厅清晨寂寂,寒意透骨。廊外冰雪未融,窗纸覆霜,却难掩厅内的暖意与奢华。
      雕梁画栋之间香雾袅袅,一盏鎏金沉香炉正静静燃着,炉口腾起一缕白烟,缠绕在缠枝莲雕的横梁之间,似云似雾,袅袅不散。香气沉郁温润,驱尽寒凉,带来一丝恍若春日的错觉。
      地面早已铺上层层厚毡与波斯织金地毯,深红绣缎边角用金线压着,纹理繁复不失庄重。两侧靠墙摆着紫檀炭炉,火光隐隐,炉盖上绘着鎏金凤纹,时不时传来轻微的炭裂声。铜炉边投影交错,与窗外雪色成鲜明对比。
      厅堂正中悬挂着四幅山水冬景卷轴,泼墨横扫,气势沉远。厅角立着成对古铜梅瓶,瓶中插着腊梅与红缨柏枝,在暖气蒸腾中微微颤动,点缀出几分冬日静雅。
      安老夫人坐于主位,身披白狐裘,内着织金银朱缎袍,鬓发微霜,金钗斜插,半垂珠串随动作微微摇晃。她眉眼虽不怒,却自带威仪,双手交叠置于怀中,坐姿端然,神情沉静,不动声色。
      厅中仆婢静立两旁,皆着深青冬服,腰间缀银穗,屏息凝神。偶有寒风入室,绣帘微动,却丝毫撼不动这片宁静威压的富贵世界。
      林秋池随阿橙行至厅外,双膝一软,跪地叩首,声音怯怯如风过枯叶。
      “林秋池……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眸中并无几分喜意,只淡淡点头:“起来。”
      林秋池缓缓起身,却仍低垂着头,不敢仰视。
      侧旁立着一位青衣嬷嬷,名唤张氏,是老夫人贴身之人,素来眼高于顶。她斜睨着林秋池,冷笑一声:“这礼仪是林家教的?拜得歪歪斜斜,跪也不稳,怎担得起世子之妻的名分。”
      林秋池脸颊一红,慌忙低头:“秋池愚笨,还望夫人恕罪...”
      “愚笨倒也罢了,日后多听阿橙的,他是府里心细人。”老夫人摆摆手,又淡声道,“你如今已算是是半个安府正妻,众目睽睽之下,容不得半点失仪。世子素日清雅自守,最厌俗态。你若不能教得安分,连累的,可不只是你自己。”
      林秋池只觉脊背发冷,俯身再拜:“秋池……谨记教诲。”
      安老妇人轻轻一笑,拿起热茶喝了一口:““你虽出身寒微,不入我安家族谱,也非我真正承认的儿媳,但毕竟拜了天地,穿了这身喜服——那是我安家的脸面。素日照顾世子,也许学会讨他欢心,不过切记不要争风吃醋。”
      林秋池轻轻点头。
      “谢夫人恩典。”
      老夫人又打量他一番,道:“长得倒是秀气。昨夜……你可清净?”
      林秋池心口一紧,耳根泛红,不敢作答。
      那青衣嬷嬷嗤声冷笑:“哑了吗?夫人问你话。”
      林秋池指尖轻抠衣摆,嗫嚅着:“未有……圆房。”
      老夫人眼角一跳,微不可察地皱眉:“竟没圆房?”
      青衣嬷嬷冷声道:“这如何使得?道士曾言,唯有交合,阴阳之气互补,方能缓祛煞气。怎能不行房?”
      林秋池抿唇不语,只觉脊背冰凉,仿佛自己成了一味被献上的药引。
      老夫人沉吟片刻,摆手道:“罢了,世子身子不好,强求不得。可是这事情你还要想着。”
      “是。”林秋池低低地应,心中却如沉石入水,泛不出半点波澜。
      他没再说话,只紧了紧袖口,低头应声:“多谢夫人饶恕。”
      老夫人未再多言,只挥手:“退下吧。去伺候伺候世子。对了,侯爷下午回来,说要见你。阿橙,你带他去自己的屋子。”
      林秋池低头退出,心中一片冰凉,指尖都微微发颤。
      接着,阿橙带他去了自己的居所——小院极僻,几近偏僻之角,一排老木窗棂早已斑驳,屋内冷清,仅有一床一柜,灰暗无光。
      “这便是您的屋。”阿橙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偏了些,不过奴才收拾得干净,冬日寒重,稍后我去添些炭。”
      林秋池站在门口,望着那灰白色的墙,轻轻点了点头:“有屋子,已是极好。”
      他深知自己虽然被夫人视作世子妃,却名不正言不顺,能住府中,已是恩典。
      阿橙忽然低声道:“世子要吃药,夫人让我带您去伺候。”
      林秋池闻言,心头一紧,随他而去。绕过前厅,步入内室,只见床榻之上,安无恙半倚软枕,面色苍白如纸,唇角隐隐带血。而榻边,一位容色极美的女子正为他拢着衣襟,那手指细若葱段,动作亲昵,眉眼满含怜惜。
      “宛玉,别烦。”安无恙低咳一声,声音却含着三分柔意。
      陈宛玉瞪他一眼,笑道:“官人~你昨夜吃那么冷的东西,还强撑着喝了那喜酒,怎不咳?还不许我心疼你?”
      二人眉目传情,宛如无人处。林秋池站在门口,一时不敢进。
      阿橙轻声提醒:“安世子,秋池来了。”
      安无恙闻声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霜雪落无声,没有温度。
      “你来作甚?”
      林秋池小心垂首,双手将药碗托得端正:“给世子端药。”
      他今日身着绛红长裙,腰束轻纱,外披一件米色披风,脖颈细白如雪,鬓发低垂,额前两缕发丝随呼吸微颤。虽仍有些拘谨,但那副模样竟比寻常女子还要素净妍丽几分。
      安无恙本未放在心上,直到那一眼落下,却不由轻蹙了眉。
      眼前人身形纤细,举止谨慎,竟无半点男子之气,若非亲耳得知其身为男子,只怕真会认作出阁少女。
      “啧。”他喉间轻哼一声,却不知意味几分。
      他并未出声夸赞,然目光微顿、神色略缓,那短暂的沉默已叫一旁的陈宛玉将情绪尽数读懂。
      她眼底一寒,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林秋池手中的药碗,语气尖锐:“端药这种小事,不劳林侧室大驾。”
      药碗倾斜,热气翻涌。林秋池下意识一退,手却被汤汁烫得一颤,抬头刚欲解释,便对上陈宛玉那双带着尖刺的眼睛。
      “装什么楚楚可怜?”陈宛玉冷笑一声,语带刺意:“果真是天生狐媚样,恃宠而骄。”
      林秋池倏地低头,唇抖却无言。
      安无恙眉头微蹙,眼中已有几分不悦:“宛玉。”
      陈宛玉却强自压下情绪,将药碗重新端好,转身柔声:“我来伺候你服药。”
      安无恙淡淡看她一眼,没拒绝,却也未再说话。
      林秋池跪地退到屋角,低垂着头,仿佛一株染雪的寒枝,无声无息,任人冷眼旁观。他不懂自己错在何处,只觉心里一阵阵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窗外雪更大了,风穿过檐角,发出细碎呜咽。屋内一片沉寂,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沉默中积压成山。
      夜深风紧,雪未尽,府中灯火却未熄。
      林秋池被人领至正厅,一路上紧攥衣角,心中惶然。厅门打开,温热香气扑面,榻上端坐一名中年男子,面若玉雕,神情温和,眼尾带笑,穿月白常服,披一件金丝织锦外袍,手中执一串檀木珠串,正轻轻拨动。
      “这便是秋池?”男子放下念珠,目光淡淡扫来。
      林秋池不敢抬头,福身跪下,轻声道:“林秋池,见过侯爷。”
      “呵……”男子低笑一声,竟亲自起身,绕过香案,在他近前站定,略略俯身。
      “抬起头,让我好好看看。”
      林秋池心头一紧,迟疑片刻,才缓缓抬眼——那一眼,仿若被剥开遮羞之衣,直白地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安承祯微微蹙眉。
      眼前十六岁的少年,眼若秋水,明澈而深邃,眼角微微上挑,如同含烟的柳叶,带着一丝温柔却又掩不住的忧愁。眼眸如清泉流转,波光潋滟。
      鼻梁秀挺,却柔和圆润,不似男子般刚硬,更多了几分婉约之感。鼻翼微翘,精致如雕刻般,令他侧颜如玉,光洁无瑕,恍若仙人雕琢的艺术品。
      安侯爷双目看似温润,实则冷利,宛如春水覆冰,笑中藏刃。
      他微微一笑,语气如春风:“果然是张好皮相。眉眼清秀,唇色微粉,连喘息都带着几分娇气。若不言语,我还当你是哪家闺阁女郎。”
      周围下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安承祯却回身,语调仍旧温和:“诸位听着,这孩子自今日起是我安府的人,虽不是名正言顺娶进来的,可是世子之命倚他而存。”
      他顿了顿,笑得更和气些:“以后若让本侯听到谁敢轻慢一句,不管是奴是主,打断腿,送去庄做苦力!”
      众人忙齐声应是,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空气都被安承祯压得沉了几分。
      林秋池脸色雪白,手指发抖,头垂得更低。
      忽而,一道女子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温婉却带寒:
      “侯爷,宛玉斗胆插一句话。”
      人未到,声先至。
      安承祯微微挑眉,目中仍带笑:“宛玉,进来吧。”
      陈宛玉款款而入,身着淡紫宫绢,肌肤胜雪,步履从容。只是眼波微动,落在林秋池身上时,几分凉意藏也藏不住。
      “侯爷方才所言,宛玉自然明白。”她语气婉转,语意却冷,“只是林氏出身卑微,且……体态异常,实不合礼仪。如今府中已有正室,若让外人知晓,只怕……”
      安承祯打断了她,依旧和声:“诶,世子妃岂能轻言?何况他既已过门,自当受府规礼待。我明日就叫孙嬷嬷去教他便是。况且...我看着秋池姿色不逊色于你啊,正好讨世子欢心。”
      陈宛玉眼神一顿,强忍怒意,低头行礼:“是,侯爷。”
      行过礼后,她转身离去,步伐如风雪压枝,轻盈中藏着怒火。
      林秋池跪在原地,衣袍沾了凉意,指节因紧攥而微微发白。他不明白刚才那场言语之战中,自己是被护了,还是被摆上了棋盘。
      夜色沉沉,寒风卷雪,府中廊下只余几盏昏灯微亮。
      林秋池怀中揣着空盏,沿着檐下小路悄然行走。他脚步极轻,生怕惊动了夜的清寂。
      忽然,前方人影一闪,一道身影立于檐角,正是那陈夫人。
      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织金褙子,月光下分外夺目。眉心一点胭脂,笑意含着三分寒意。
      “林侧室,这般晚了,还舍得自己一人晃来晃去?”她语气温和,却透着压迫。
      林秋池连忙止步,垂首恭敬行礼:“……陈夫人。”
      陈宛玉眼中笑意更深了些,缓步逼近,低声道:“你倒学得快,知道怎么称呼我。”
      她轻轻抬手拨了拨他耳侧的碎发,指尖冰凉:“世子爷是我自小定下的夫君,你不过仗着个命数,才得这虚名。”
      林秋池微微一颤,低眉顺眼,一言不敢多。
      陈宛玉忽地语锋一转,贴近耳畔道:“但我劝你识趣些,安府里从来不是由你这等人说了算的。”
      “陈夫人……”他想开口辩解,却被对方冷笑截断。
      “你那副皮相确实讨喜,可别忘了你是怎么进的府。识相的,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她言罢,步履轻盈地转身离去,朱履踏雪不留痕。
      林秋池站在原地,长久未动,指节发白,唇瓣微抖,似是将所有委屈都吞进了喉中。
      他低声自语:“我……并无妄想。”
      但这句话,夜风听见了,也吹散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雪色未融。林秋池尚未起身,便听门外传来细细敲门声。
      “林侧室醒了吗?嬷嬷奉命前来教导规矩。”
      屋门被轻推而开,进来的是一位年近五旬的嬷嬷,身穿深青色袍裙,步履稳重,举止间透着府中惯有的威仪。
      林秋池忙起身行礼,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嬷嬷……请进。”
      嬷嬷站于窗边榻旁,抬眼细细打量他一番,虽不言语,但眼中评判分明。
      她缓缓开口,语调沉静:“府上规矩森严,既已入府为安家夫人,便需知礼识度,明主次分寸。前两日只是大概知晓,今日需要仔细记住。尤其中馈未稳,世子病体在身,更不可有一丝疏漏。”
      林秋池垂首听着,手指悄悄拽紧了衣角。
      “今儿来,是教你如何侍奉世子爷。你年纪虽轻,却也懂事,我便不绕弯子。”嬷嬷顿了顿,“前几日喜娘也教你了,世子脉气亏虚,阴阳不调,唯有与你这等‘半体之人’阴阳交合,方可稍解其困。”
      林秋池听得脸颊发烫,心头一颤,连耳根都染了红。
      嬷嬷见状不惊不讽,语气依旧平淡:“你无需羞惧。男女之事,本属人间常情,况且这桩婚事既为国命所定,你与世子成亲之后,房中之礼,自是应尽。”
      “明日夜里,主母已准你入世子寝殿。至于何时圆房,由世子爷定夺。但你须记牢——不可主动言语索爱,不可喧哗躁动,只安安静静随他吩咐便是。”
      林秋池低头应了一声,声如蚊蚋:“是。”
      嬷嬷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小方红缎包袱,递予他:“这是入夜前须换的寝衣,与那房中香粉,你照着我教你的用,莫要错了。”
      “再者——”她目光微凝,语气略重,“宛玉姑娘性子直,与你身份微妙,日后府中行走,更需谨言慎行,莫叫人挑出不是来。”
      林秋池连忙跪地叩首,嗓音哽咽却不敢有泪:“秋池谨记……谨记。”
      嬷嬷起身,拍了拍衣袖:“这便好。我再来时,便是你应入主寝之时。”
      她转身欲走,忽又回眸一瞥,“你这模样儿,若心口再硬些,说不得,世子爷真能怜你几分。”
      话音落下,门吱呀一声阖上,只余他一人跪在榻前,指尖微颤,胸口起伏不定。
      窗外雪落无声,一如他此刻将要面对的命运,沉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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