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求助热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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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立刻意识到：他有求于我呢。天使越难堪，我这个人类就越享受。实话，谁看高高在上的伪君子吃瘪不兴奋？
“你怎么和我联系上的？”
“我把所警的忠诚尽责暂时‘腐化’了，现在他们消极怠工，懒得阻止我——”他沙沙地，“趁这时候我劫了所警的对讲机，把电流信号连上了人间距离你最近的线路。巧得吓人，你就在打电话。”
“哦，你的神力是腐烂来着。不但能让我的车窗烂成渣，还能让精神层面的东西变质是吧。”
“你故意在拖延时间！什么也别问了，赶紧打钱过来！”
“我还就喜欢问问题。”
“我没有回答的义务！”
“慢着慢着，别激动。你搞清楚现状哈，现在着急的是你，不是我。”
我把听筒夹到肩膀和脑袋间，抽出一根香烟，把滤嘴塞进嘴里。此时我还不知道，我马上要抽的这根是我美妙人生的最后一根香烟。
他磨蹭半天，含混发言：“……和那个窝囊废有关，满意了吧？”
“谁啊，哪个窝囊废？我记性不好。”
“日，我就知道人类脑袋空空！”他没好气，“上次在汽车旅馆，那个找我叙旧的天使，魏玛公国！但是我被‘那个谁’给算计了，人来了魂没来。我和那个谁对峙了一会儿，把他赶出了魏玛的身体！”
听到他说这么一段书还挺让人怀念的。现在再也没人对我说这些俏皮话。我兴致索然：
“喔，我怎么记得是‘那个谁’把你脖子给扭了，你气急败坏，人设崩塌，跟他拼命呢？”我慢悠悠说。
他听着我的嘲笑，感觉在那边要气疯了。“你这不是记得挺清楚的吗？闭嘴行不行！”
“有意思。你有求于人，又威胁我闭嘴。”我说，“不着急，陛下，咱慢慢说。反正我不急，我马上滚，这钱你就和空气求去吧。”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唉，你和针尖那个败类一个样……”最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满腔憋屈的叹气。
“长话短说：针尖的阴谋败露了。他上身魏玛、追杀礼拜的小动作被天堂发现，被押回去强制接受‘纠正治疗’了。”
我猛滞一口气，呛一嘴烟灰，咳嗽着说：“你——你认真的？”
他停顿一下，似乎很满意话的效果，“骗你干嘛？呵，美其名曰治疗，其实就是关起来强制洗脑，给你的思想搞瘫然后慢慢玩；我有个熟人也进去‘体验’过，用户未及时评价系统默认好评，因为人过了两天就给自己光环掰断自尽了。礼拜前些天在地狱正式上位，成了地狱里唯一一个有实权的人。天堂想知道他追杀礼拜的真正意图是什么。疗程巨长，估计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他每多说一个字，怒气往外冒得越旺。我砸一下墙：“靠，你们能算什么玩意儿的天使？地狱来的家伙乱烧乱杀，到处都在死人，你们干了什么？你们干过实事吗？写报告能解决什么问题？压榨员工又能解决什么问题？！放着侵略屠杀不管，居然还在专心对付某个小小天使，‘攘外必先安内’那一套理由演给谁看？！”
“没时间听你义愤填膺的檄文。听着，魏玛要死了，我在蹲局子，出不去。所警传讯，他还有三个小时可活。时间一到，他就要见阎王。我需要一笔钱把我保释出去，还有一笔钱——去救魏玛公国的命。”
“我一个标点都没听懂！”我窝着火，“我还以为你很有钱呢，卖我的片子的生意还不够你赚，竟然还要降尊临卑找我借！”
“天堂货币是信誉分！你觉得我有信誉？就算用钱，也必须要一笔干净的钱，比如人类货币，但那玩意儿居然有汇率，换算过来是……30万？操，没时间了，来人了，快点！”
“30万？！你知道我上了几年班才攒下来的吗？这正好是我全部的钱！”我说，“你知道市中心的房子有多贵吗？一个月还不上房租，我就得在大马路上现身了！”
我手头的麻烦还不够多吗？来路不明的堕天使、针尖的复仇计划，还有没完没了的工作和房租……每一件都让我心力交瘁、焦头烂额，单拎出来任何一件都能把普通人逼疯。我现在没疯，纯属我心灵强大。
“如果我被释放了，我绝对能还给你，连本带利！”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忍无可忍，“我都不认识他！让我用全部的钱，去救一个陌生人？你以为我是个做慈善的还是怎么着？”我说，“他就跟个商品一样，有什么救的必要吗？就算救回来，他还有什么生活呢，被人当傀儡支配的生活？据我所听见的，他的生活全仰仗别人！”
(你难道不也是个商品吗？针尖的声音在我耳边萦绕，你的生活不也全仰仗我？)
“每回听你的，我都会被你坑得裤衩都不剩。你就只会一脸微笑站在那儿，享受我因为你狼狈不堪的样子……你一直都是个该死的人渣，我本来以为你对所有人都这样，你什么都不在乎，谁对你来说都无关紧要，毕竟你只在乎你自己。可我现在发现你有正常的一面！你甚至有道德！你一直知道你对我干的都是些什么破事！现在你在和谁开玩笑呢？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对面传来一阵刺耳的纷争声，显然他又应付了一波人。可他还是没说话，显然在蓄力。我势在必得、洋洋得意，准备好听他狂轰乱炸的发疯大骂了。
“——够了，听我说，小——1分钟，再给我1分钟！别拽我，你们滚！——重金主义，我给你道歉！我是个混蛋，随便你怎么骂我都行！”
……？
我以为他会骂我、威胁我，一切语言来攻击我，把我贬得一无是处，毕竟这应该是他的作风。但这突如其来的示弱让我无所适从。
“这……”我从来没想过他懂得道歉。这此轮到我无所适从了。我暗暗挺享受他那副气疯的样子的，这一下打得我措手不及。“这怎么……唉……”我努力保持风淡云轻，假装一切在我的意料内，“……我听着呢。说到我满意为止！”
“因为那个蛛丝加速器把你抛下——都他妈该怪我！那会儿天堂网监追踪到我了，我必须马上引开他们，好让他们别发现你，别发现你知道神界的事儿太多，也该怪我！我以为你不在乎，但是很久之后我才……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我干烂了你的电脑，发烧也没鸟你，让你白受罪，这是我的错！还答应针尖继续拍你的纪录片分红——马上，马上，行行好！——这是我的错！车窗的事儿也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我的力量！重金主义，我真的——操，操，他们电我！”
……
……
……唉。
“别嚎了。嚎得真难听。”我说。
“重金主——”
“卡号。”
“什么？”
“我不说第二遍。”
对面的喘气声戛然而止。我把烟灭了，开始输他念的号码。其实，我内心深处有一点隐约的希冀：如果天堂里多一些干实事的天使，说不定一切会变得比现在更好。
“你……你为什么帮我？”
“我也不知道。”我飞快摁着密码，含混地说，“我就这受折磨的命。可能因为我是个窝囊废，老是对同类心软，还永远不吸取教训。真的，你什么时候能像爱他一样爱你的人类朋友我？”
“告诉我实话，他是不是让你想起自己来了？”他悄悄说。警报声刺耳，估计他暂时搏斗成功了，但是援军马上到。“我知道的，如果一个哪哪都像你的人陷入麻烦，你就是没法坐视不理。魏玛公国也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悲窝囊废服务员，你从他身上看到自己啦，是不是？从便利店那夜我就知道了。我料定你不会拒绝。”
“重金主义，你是个好人。”
“……”
“呃，喂？刚才信号不好。我什么也没听见。”我说，“确认，然后……好了！钱过去了。其实我骗你的，没这笔钱我也能活。记好：他的命有一半是我给的，而这笔账算在你头上。日后再见面，我问你什么，你就得答什么。”
“——另外，啧……出狱快乐。——喂？……哼，这傻逼挂了。”
我把听筒摁回去，盯着自己的手，然后——
“我靠……我刚干什么了……我在想什么呢……”我揪着头发，后悔之情姗姗来迟。重金主义终于意识到，他刚刚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一时头脑发热，把自己所有的钱给了一个窝囊废和一个反社会。
一分钟后，我不得不献出我身上所有的零钱，来赔偿那台被我砸烂的座机。
第二天去上班的路上，针尖又开始让我自言自语。我心情还没平复，烦躁不安。
(我害怕你会被真相压倒。就像你害怕我会死一样。他托起两只手。如果你须用他者的生命换得渴求的真相，你要如何选择？)
我哑然失笑：“针尖，我不在乎这些，我不在乎身败名裂，我现在都有点不在乎去死了。”
(你甚至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往后你会面对无数比这更加痛苦的选项，直到你再也不剩什么。别逃避我。)
路过会议室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人在高谈阔论：“如果我们报社真有这样的败类……随心所欲……那他应该是个地位与主编相当的人！”
我从来不藏着掖着。吱嘎猛地开门进来，环视一圈：“谁随心所欲？”
所有人都顿住，齐齐看向我。又出什么事儿了？我一阵恼火，路过他们，把文件夹撇在工位上，一下陷进转椅，扶着额头。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副主编，”有个同事敲门叫我，“主编让你去她的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求助热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