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糖与白衬衫》沉舟椰树

4、醋意与叩问 苏晓棠

　　苏晓棠发现，自己和江亦辰的关系，好像真的往“普通朋友”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他不再发那些带着戏谑的消息，偶尔会问她“图书馆那本《小王子》你看完了吗？我也想借”，或是在她朋友圈发“论文卡壳了”的动态后，发来一句“我认识个文学院的学姐，需要的话推你微信”。

　　这些距离感恰当的关心，让苏晓棠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她开始会回复他的消息，虽然依旧简短，却不再是单纯的“嗯”“好的”。

　　“晓棠，发什么呆呢？”林薇薇戳了戳她的胳膊，“系里的迎新晚会，你报的诗朗诵对吧？稿子借我看看呗。”

　　苏晓棠“啊”了一声，赶紧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刚翻开，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苏晓棠。”

　　回头一看，是同系的学长周宇。他抱着几本书，笑容温和：“上次你问的《古代文学史》重点，我整理了一份笔记，给你。”

　　周宇是文学院出了名的学霸，性格温润，对谁都客客气气。苏晓棠之前在选修课上请教过他问题，没想到他特意整理了笔记。

　　“太、太谢谢你了！”苏晓棠连忙站起来接笔记，指尖不小心碰到周宇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各自缩回手，苏晓棠的脸颊又红了。

　　周宇笑了笑：“不客气，有不懂的再问我。对了，迎新晚会你也参加了？”

　　“嗯，报了诗朗诵……”

　　“挺好的，”周宇点点头，“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

　　两人站在走廊里说了几句话，周宇的声音温和，语速不快，苏晓棠听得很舒服，不像跟江亦辰聊天时那样总觉得紧张。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从隔壁教学楼出来的江亦辰看见了。

　　他靠在墙上，看着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跟苏晓棠说话，看着苏晓棠低着头笑，看着她接过笔记时小心翼翼的样子——那是一种他从未在苏晓棠脸上见过的、全然放松的神情。

　　江亦辰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小时候攥在手里的糖被人抢走了，又像是玩游戏时突然冒出个抢怪的对手。他以前看别人追女生，从来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甚至会跟兄弟打赌“这个月能不能拿下”，可现在看着周宇站在苏晓棠身边，他心里却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辰哥，那不是周宇吗？”赵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听说他在追他们系的一个新生，难道就是……”

　　话没说完，就见江亦辰已经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苏晓棠。”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苏晓棠和周宇同时回头，看到江亦辰时，苏晓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周宇则礼貌地点了点头：“江学长。”

　　江亦辰没理周宇，视线直直落在苏晓棠身上：“刚在朋友圈看见你说论文卡壳，学姐微信要不要？”

　　“啊？”苏晓棠愣了愣，“还、还没到那步……”

　　“哦。”江亦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笔记本，又瞥了眼周宇，语气淡淡地，“这位是？”

　　“这是周宇学长，”苏晓棠连忙介绍，“他给了我文学史的笔记……”

　　“周宇啊，”江亦辰扯了扯唇角，语气听不出情绪，“听说你最近挺闲？”

　　周宇的笑容淡了些：“还好，比不得江学长，总有空在教学楼晃悠。”

　　这话带着点针锋相对的意思。江亦辰挑了挑眉，往前走了半步，几乎是贴着周宇站定——他比周宇高小半个头，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周宇，”江亦辰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离苏晓棠远点。”

　　周宇的脸色沉了下来：“江亦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亦辰笑了笑，眼神却冷了几分，“她不是你能碰的，也不是你该碰的。”

　　“呵，”周宇嗤笑一声，声音反而扬高了，“我碰不碰得着，好像跟你没关系。倒是你，江亦辰，你追女生的手段谁不知道？今天送花明天送包，腻了就扔，你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尊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一脸无措的苏晓棠，语气更冷：“你这种人，只会吓到她。”

　　“我……”江亦辰被噎了一下。

　　他想说“我跟以前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是啊，他以前追女生，确实如周宇所说——用物质攻势，用新鲜感吊着，从没想过“尊重”和“喜欢”的区别。他对苏晓棠的兴趣，最初不也是源于“觉得她傻得好玩”吗？

　　“晓棠，我们走。”周宇没再理他，对苏晓棠温和地笑了笑，“笔记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找我。”

　　苏晓棠点点头，跟着周宇快步离开。经过江亦辰身边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撞见他眼底复杂的情绪——有烦躁，有不甘，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茫然。

　　走廊里只剩下江亦辰一个人。赵磊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辰哥，没事吧？周宇那小子就是酸……”

　　“闭嘴。”江亦辰打断他，转身就走。

　　他没回宿舍，也没去酒吧，而是开着车在校园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脑子发涨。

　　周宇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你懂什么叫喜欢？”

　　他确实不懂。以前的那些“女朋友”，更像是他无聊时的玩伴，分开时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可对着苏晓棠，他会因为她被周宇温和对待而不爽，会因为她回复消息慢了而频频看手机，会在她皱着眉啃面包时，鬼使神差地想“要不要带她去吃点好的”。

　　这些陌生的情绪，是喜欢吗？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晓棠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学姐微信”，她没回。

　　他又点开她的朋友圈，翻到最底下——那是她刚入学时发的，一张空荡荡的教室照片，配文：“希望大学能安安静静写东西。”

　　安安静静。

　　江亦辰突然意识到，他以往那些轰轰烈烈的攻势，那些自以为是的“撩拨”，对苏晓棠来说，可能真的是一种打扰。

　　他靠在方向盘上，看着窗外文学院的教学楼，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对苏晓棠，到底是想“拿下”，还是……真的动了心？

　　这个问题，像苏晓棠论文里的难题，让他卡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