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糖与白衬衫》沉舟椰树

2、迷彩服与冰汽水 A大的

　　A大的军训向来以“魔鬼”著称。

　　苏晓棠站在烈日底下，感觉自己快要被烤成一块融化的棉花糖。宽大的迷彩服被汗水浸得发皱，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痒得她想挠又不敢动——教官的黑面神眼正像雷达一样扫过队列。

　　“稍息！”

　　随着口令，苏晓棠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结果动作幅度太大，脚腕一崴，整个人往前踉跄着差点跪在地上。幸好旁边的女生扶了她一把，才没当众出糗。

　　她低着头，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在队列里出状况了——早上站军姿顺拐，刚才踢正步同手同脚，现在又差点平地摔跤。

　　“噗嗤。”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不大，却清晰地钻进苏晓棠耳朵里。她偷偷抬眼望去，只见操场边的香樟树下，站着几个穿着干净T恤的男生，正抱着胳膊看热闹，为首的那个，赫然是昨天开玛莎拉蒂的江亦辰。

　　他今天没开车，白T恤配牛仔裤，单手插在裤袋里，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旁边两个男生正推搡着他，不知道在说什么。

　　苏晓棠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

　　“辰哥，你看那个女生，是不是昨天坐你车的小软妹？”旁边的胖子赵磊撞了撞江亦辰的胳膊，“刚才顺拐的样子，傻得挺可爱啊。”

　　江亦辰挑了挑眉，视线落在队列里那个缩着脖子的小身影上。迷彩服穿在别人身上要么英气要么干练，唯独她，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裤脚堆在解放鞋上，怎么看怎么滑稽。

　　尤其是刚才崴脚时，那双瞪得圆圆的眼睛，像受惊的小兔子。

　　“还行吧。”江亦辰嘴上敷衍着，目光却没移开。

　　昨天把人送到宿舍后，他回了趟家，晚上被朋友拉去打游戏，本该早就把这事儿忘在脑后，可不知怎么，刚才路过操场时，赵磊一句“去看大一新生有没有美女”，他居然鬼使神差地跟着来了。

　　现在看来，好像……来对了。

　　“什么叫还行啊，”另一个男生林浩吹了声口哨，“跟你身边那些娇滴滴的比，这款简直是清流！要不……去逗逗她？”

　　江亦辰勾了勾唇角，没说话，算是默认。

　　正好这时教官宣布休息十分钟，苏晓棠刚想找个阴凉地儿喝水，就被一道戏谑的声音叫住了。

　　“喂，小迷糊。”

　　苏晓棠回头，就看见江亦辰朝她走过来，白T恤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身后跟着赵磊和林浩，两人正挤眉弄眼地打量她。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好几个女生的目光都黏在了江亦辰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苏晓棠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江、江学长好。”

　　“嗯，”江亦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她，视线扫过她被汗水打湿的刘海，“刚才顺拐挺溜啊，军训教官没罚你去绕操场跑圈？”

　　苏晓棠的脸“腾”地红了。他居然看见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赵磊在旁边帮腔：“学妹别紧张，我们辰哥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

　　“赵磊。”江亦辰淡淡地喊了一声，赵磊立刻识趣地闭了嘴。他从裤袋里摸出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拧开瓶盖，递到苏晓棠面前，“渴了吧？”

　　汽水瓶壁上凝着水珠，看着就很凉爽。苏晓棠却不敢接，摇摇头：“不、不用了，我自己带水了。”

　　她指了指放在旁边台阶上的粉色水杯，那是妈妈特意给她买的，上面印着Hello Kitty。

　　江亦辰瞥了一眼那杯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怕我下毒？”

　　“不是不是！”苏晓棠赶紧摆手，脸更红了，“我就是……就是不太习惯喝陌生人的东西……”

　　“陌生人？”江亦辰挑眉，“昨天坐我车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见外？”

　　苏晓棠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抠手指，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突然就软了下来。他没再逼她，把汽水塞到她手里，指尖碰到她滚烫的手背，明显感觉到她瑟缩了一下。

　　“拿着吧，”他语气松了些，“算我赔礼，昨天吓着你了。”

　　说完，他没等苏晓棠反应，就转身对赵磊和林浩说：“走了。”

　　赵磊临走前还冲苏晓棠挤了挤眼，林浩则吹了声口哨，跟着江亦辰往操场外走。

　　直到那道白T恤身影消失在拐角，苏晓棠才愣愣地低头看手里的橘子汽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驱散了几分燥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甜甜的橘子味在舌尖炸开，带着气泡的清爽，像小时候外婆给她买的橘子冰棒。

　　旁边的室友凑过来，一脸八卦：“晓棠！那是江亦辰啊！他居然给你买水？你们认识？”

　　苏晓棠含糊地“嗯”了一声，脸颊又开始发烫。

　　军训结束时，天色已经擦黑。苏晓棠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宿舍走，刚出操场，就被人叫住了。

　　“苏晓棠。”

　　她回头，看见江亦辰靠在路灯下，手里把玩着手机。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带点痞气的轮廓。

　　“江学长？”苏晓棠有点惊讶，“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啊。”江亦辰说得理所当然，迈开长腿走过来，“刚才忘了问，你微信多少？”

　　“啊？”苏晓棠愣住了。

　　“加个微信，”江亦辰晃了晃手机，屏幕亮着微信二维码界面，“下次再看到你顺拐，好发视频给你室友围观。”

　　又是这种带着调侃的话。苏晓棠抿了抿唇，却没像刚才那样紧张，反而小声嘟囔：“我才不会再顺拐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乖乖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添加好友的申请发送成功，江亦辰的头像很快弹了出来——是只懒洋洋的黑猫，趴在方向盘上。

　　“好了，”江亦辰收起手机，冲她挥了挥手，“回宿舍吧，小迷糊。”

　　这次，他没再逗她，转身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红色的跑车停在不远处，车灯闪了闪。

　　苏晓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后座，才慢慢往宿舍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新消息提醒。

　　【江亦辰】：明天军训别再崴脚了，我可没空天天给你送创可贴。

　　苏晓棠看着屏幕上的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在对话框里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嗯嗯”的表情包。

　　她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圆圆的，像刚才喝的橘子汽水里的气泡。

　　这个看起来有点坏的富家公子，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而另一边，江亦辰坐进跑车里，看着微信列表里那个新出现的头像——一只抱着笔记本的卡通猫咪，和她笔记本封面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只有一张图书馆角落的照片，配文：“找到一个宝藏座位～”

　　江亦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突然低笑一声，发动了车子。

　　赵磊发来微信：【辰哥，今晚不去酒吧了？】

　　江亦辰回了两个字：【不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脑子里莫名闪过苏晓棠喝汽水时，嘴角沾了点橘色糖浆的样子——像只偷吃到糖的小仓鼠，傻乎乎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有点意思。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