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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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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入庭院时,伯柯希掀起窗帘一角。修剪成几何形状的黄杨丛列队如卫兵,喷泉折射出彩虹,一切都精致得像被施了静止咒。
马车在主楼前停稳,伯柯希不等仆人上前,已推开车门跃下。
"霍奈特少爷?"管家安德森的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
"伯柯希·霍奈特。"少年仰头时,阳光吻过他的发梢,金芒跳跃间,碧眼直视着对方,"我猜那位'伟大的叔叔'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长廊的油画廊里,历代先祖的肖像在烛火下沉默注视。伯柯希的目光停在最末一幅——罗诺契德的肖像。画布上的男人有着刀削般的下颌线,灰蓝眼眸冷得像结冰的湖面,连画师都未能捕捉到一丝笑意。
"真是张惹人探究的脸。"他对着画像低语,指尖轻叩画框,声响在空荡的长廊里格外清晰。
书房的光线昏暗如黄昏,天鹅绒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隙。罗诺契德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中水晶杯里的琥珀色液体轻轻晃动,雪松与威士忌交织的Alpha信息素如无形的网,悄然收紧。
伯柯希踏入房间的瞬间,男人转身。灰蓝眼眸像两柄冰刃,却在触及少年苍白面容时,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所以,"罗诺契德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最低音,"你就是我表弟留下的Omega。"
伯柯希的脊背绷得笔直,风衣下的肩膀微微收紧:"如果您指霍奈特男爵,是的——不过和您毫无血缘关系,我是被他收养的。
罗诺契德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伯柯希的神经上。Alpha的信息素愈发浓烈,带着强势的侵略性,却在距少年一步之遥时骤然收敛——他闻到了对方腺体散发的淡淡栀子香,混着未被驯服的野,像带刺的花。
"伶牙俐齿在我的庄园没用。"罗诺契德的目光扫过少年的后颈,那里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这里的规矩,比你的骄傲更重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几乎要触到少年的发梢,却最终收回:"安德森,带他去东翼。"他顿了顿,灰蓝眼眸再次锁住少年,"明天起,换上Omega该穿的衣服。我不希望走廊里出现穿风衣的野小子。"
伯柯希转身时,故意让风衣下摆扫过昂贵的地毯:"祝您做个被规矩填满的好梦,叔叔。"
东翼客房的华丽超出预期。四柱床的帷幔垂落如流云,银质烛台折射着天光,女仆洛莉玛正将丝绸衬衫放在紫檀木梳妆台上——她是个温和的Beta。
"少爷,需要帮您宽衣吗?"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伯柯希解开风衣纽扣的手顿了顿:"不必了。叫我伯柯希就好。"
"可是罗诺契德大人吩咐......"
"他此刻不在这房间,不是吗?"他将风衣扔在扶手椅上,露出里面的亚麻衬衫,"暂时忘掉头衔吧。"
洛莉玛的嘴角漾起浅淡的笑意:"热水已备好,洗完澡后,早餐会送到露台。"
房门合上的刹那,伯柯希的肩膀垮了下来。他跌坐在床沿,指尖抚过天鹅绒床罩——这柔软让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羊绒毯,温暖却带着死亡的阴影。
从行李中翻出抑制剂时,手抖得几乎拧不开瓶盖。白色药片滑入喉咙,苦涩漫开时,后颈腺体的灼痛感才渐渐平息。罗诺契德的信息素像淬了毒的冰锥,至今仍在感官里肆虐。
推开露台门,初秋的风带着草木清香涌进来。远处的玫瑰园被修剪成规整的几何形状,园丁正拔除杂草——像罗诺契德试图剔除一切不符合规矩的存在。
"华丽的囚笼。"他对着虚空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颈侧。
普伊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霍奈特的债务需要兰斯尔庇护,至少在您成年前......"父亲破产的烂摊子,终究要由他这个Omega来偿还。
次日清晨,洛莉玛捧着银灰色丝绸礼服进来时,伯柯希正坐在窗台上。淡金色的光穿过他的发梢,在地板投下碎钻般的光斑。
"罗诺契德大人说,这是为您定制的晨礼服。"洛莉玛展开衣料,丝绸泛着柔和的光泽。
伯柯希挑眉:"他倒是比我更清楚我该穿什么。"
令洛莉玛惊讶的是,他没有反抗。镜中的少年金发碧眼,丝绸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只是碧眼里的桀骜,像平静湖面下的暗礁。
餐厅长桌铺着雪白亚麻布,罗诺契德已坐在主位。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的瞬间,灰蓝眼眸掠过一丝赞许——丝绸确实比风衣更适合这具年轻的身体。
"看来你懂基本的服从。"
伯柯希拉开椅子的动作轻得像猫:"礼服很合身,谢谢。但风衣的口袋能装下更多东西。"
罗诺契德将报纸折起,银质咖啡勺轻叩杯沿:"今天开始学礼仪,下午有法语课和钢琴课。"
"我对弹棉花没兴趣。"伯柯希拿起银质餐叉,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边缘。
"这不是请求。"罗诺契德的声音冷了下来,"作为霍奈特的继承人,你必须掌握这些。"
"继承人?"伯柯希轻笑,"您是指需要联姻偿债的那种吗?"
餐叉与瓷盘的轻响格外清晰。罗诺契德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我的庄园,要学会尊重。"
"尊重是相互的,大人。"伯柯希直视着他,"包括尊重别人的意愿,哪怕对方是Omega。"
礼仪课成了无声的战场。安德森示范的屈膝礼被改成敷衍的点头,优雅的持杯姿势变成握匕首的模样。当老管家讲解如何为Alpha整理领带时,少年突然将丝绒领带扔在桌上:"兰斯尔的规矩,应该不包括教Omega取悦Alpha。"
安德森的脸色像被泼了墨:"罗诺契德大人绝不会允许......"
"那就让他亲自来教我。"伯柯希转身离去,丝绸礼服的下摆扫过镜面,映出他挺直的背影。
晚宴前夕,洛莉玛为伯柯希系翡翠色领结时,指尖微颤。少年安静地坐着,目光盯着窗外——梧桐叶在秋风中坠落,像谁在无声告别。
"少爷,今晚的宾客都是贵族。"洛莉玛轻声提醒。
"说我必须像个漂亮的摆设,对吗?"伯柯希抬手抚过领结,丝绸冰凉,"放心,我不会惹麻烦。"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点,衣香鬓影间,信息素交织成无形的网。伯柯希刚踏入门槛,就被一股温和气息包裹——海伦子爵夫人穿过人群走来,淡紫色礼服像流动的云霞。
"伯柯希,我的孩子。"她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Beta特有的平和,"你长得真像你父亲,尤其是笑起来的模样。"
伯柯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谢谢您,海伦婶婶。"这是父亲破产后仍寄来信件的亲人。
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这不是伯柯希吗?"
转身的瞬间,伯柯希愣住了。威坦西穿着宝蓝色礼服,棕色卷发别着白玫瑰,笑容像少年时一起偷摘的向日葵。
"你怎么会在这里?"伯柯希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是儿时最好的玩伴,那个一起爬树掏鸟窝、在谷仓分享秘密的Beta。
"我父亲调任郡议员了。"威坦西夸张地拥抱他,丝绸袖口蹭过伯柯希的脸颊,"你可真让我惊讶——谁能想到那个把泥巴抹在Alpha脸上的野小子,如今成了这般模样?"
伯柯希推开他,嘴角却上扬:"总比你这朵插在扣眼里的白玫瑰强。"
笑声引来了周围的目光。威坦西凑近耳边低语:"听说你分化成了Omega?我还以为你会是最桀骜的Alpha。"
"命运总爱开玩笑。"伯柯希的目光掠过人群,突然僵住——罗诺契德站在不远处,灰蓝眼眸像结了冰的湖面。
"伯柯希,"罗诺契德的声音冷得像冬雪,"过来见艾伯特伯爵。"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秃顶的肥胖Alpha正用贪婪的眼神打量自己。伯柯希的指甲掐进掌心:"我更愿意和威坦西聊天。"
"这是命令。"罗诺契德的信息素突然释放压迫感,雪松气息中带着警告的锐利,"别让我在宾客面前重复第二遍。"
威坦西刚想开口,却被伯柯希按住手腕。少年深吸一口气,整理领结,走向那个令人作呕的Alpha。艾伯特伯爵的手搭上他的肩时,酒气的信息素让他几欲作呕。
"真是个漂亮的小东西。"伯爵的手指划过他的下巴,"罗诺契德真是好福气,捡到这么个宝贝。"
伯柯希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眼角的余光里,罗诺契德的目光像冰锥,却不知为何,那目光里除了冷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突然,后颈的腺体泛起熟悉的灼痛。发情期竟提前了——空气中混杂的Alpha信息素像催化剂,让燥热迅速蔓延。
"失陪一下。"伯柯希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脚步踉跄地冲向楼梯。
手腕突然被攥住,罗诺契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要去哪?"
"放开我!"伯柯希的呼吸急促起来,Omega的本能让他在Alpha的触碰下瑟瑟发抖,"我需要抑制剂!"
罗诺契德的鼻尖凑近他的颈侧,瞳孔骤然收缩:"该死,你的信息素......"他闻到了那股栀子香突然变得浓郁,混着慌乱的甜,像熟透的果实。
"让我上楼!"伯柯希挣扎着,燥热已蔓延到四肢百骸。
"现在不行。"罗诺契德的声音低沉而紧绷,"被宾客看到Omega发情,会成整个郡的笑柄。"
"那你想让我怎样?"伯柯希的眼前发黑,"在这里当众失态吗?"
威坦西快步走来,挡在两人中间:"他不舒服,我送他回房。"作为Beta,他对信息素的敏感度更低,"就说霍奈特少爷突发头痛。"
罗诺契德盯着伯柯希泛红的眼角,最终松开了手。当威坦西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少年离开时,他望着那抹翡翠色的背影,握紧了拳头——少年后颈泛起的粉色,像烙印般烫在视网膜上,竟让他的信息素莫名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