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说个秘密》点到为雉

6、要么遵守，要么乖乖备考 剩下的日子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四月。北京的玉兰花落了又开，颜言的毕业论文答辩早就顺利通过，连带着计算机系的几个科研项目也结了项，剩下的日子本该是松快的，却被家里的电话搅得心神不宁。

　　“西西这次模考又掉了二十分，数学最后三道大题空着，说看都没看。”妈妈姜女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压抑的哭腔，“我跟你爸轮流盯着他，他倒好，半夜偷偷爬起来去网吧，被你爸抓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游戏鼠标。”

　　（西西是颜言的弟弟，大名颜启）颜言握着手机站在实验室窗边，楼下的丁香花正开得热闹，香气顺着风飘上来，却压不住她心头的烦躁。“爸没动手吧？”她问。

　　“怎么没动手？气得抄起鸡毛掸子就抽，要不是我拦着，你弟现在就得躺医院。”姜女士叹了口气，“闺女啊，这家里现在也就你能管得住他了。你说他怎么就不能学学你？从小就不省心……”

　　“妈，您先别急。”颜言打断她，“我这两天跟辅导员请个假，回去一趟。”

　　挂了电话，她点开和弟弟颜启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个月发的，她问他要不要新款的球鞋，他回了个“不要，姐你少管我”。再往上翻，全是她发的“按时吃饭”“别熬夜”“错题整理了吗”，他要么不回，要么就用表情包敷衍。

　　颜言揉了揉眉心，点开辅导员的对话框，敲下“想请三天假，回青岛处理家事”。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震了震，是游戏公司甲方发来的消息：“盐言太太，上次的皮肤设计还能再改改吗？甲方爸爸想加个发光特效。”

　　她盯着消息看了三秒，回了句“可以，明天给你初稿”。关掉对话框，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得带上，论文的收尾工作还没弄完；绘图板也得装进行李箱，那个游戏皮肤的修改不能拖；还有给爸妈带的北京特产，稻香村的点心，内联升的布鞋，都是上次逛街时特意买的。

　　第二天一早，颜言就坐上了回青岛的高铁。四个小时的车程，她没闲着，在电脑上改完了游戏皮肤的特效设计，又给颜启买了本《高考数学真题精讲》，填的是家里的地址。

　　高铁驶入青岛地界时，颜言望着窗外掠过的红瓦绿树，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摩挲。屏幕里是妈妈姜澜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你爸又跟西西吵起来了，说要断他网，爷俩正僵着呢。”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的低气压差点让她喘不过气。爸爸颜誉坐在紫檀木沙发上，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烟灰簌簌落在熨帖的西裤上；弟弟颜启梗着脖子站在茶几旁，限量版电竞耳机挂在颈间，校服外套上印着某战队的标志——那是他省下饭钱买的高仿款。

　　“姐，你可回来了。”颜启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爸妈非要逼我报什么财经大学，我想打职业赛怎么了？我们战队上周刚拿了市级冠军，教练说我有潜力冲全国赛！”

　　颜誉把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打游戏能当饭吃？咱家收租都够你躺平，用得着你去遭那份罪？毕业进税务局，安安稳稳不好吗？”

　　“我才不要进破税务局！”颜启提高了音量，“每天对着报表多无聊，我要去打比赛，要拿世界冠军！”

　　颜言放下行李箱，走到两人中间。她身上那件低调的羊绒开衫，是妈妈旗下品牌的高定款，袖口绣着的暗纹，和客厅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隐隐呼应。这个家从不需要她为钱操心——爸妈在青岛黄金地段的三套房，其中一套早早就落在她名下，光是月租就够普通上班族忙活大半年。

　　“爸，先消消气。”她给颜誉倒了杯茶，又转向颜启，“战队合约带来了吗？我看看。”

　　颜启眼睛一亮，连忙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颜言逐字逐句看着，眉头渐渐蹙起：“没有基本工资，训练期间食宿自理，违约要赔五万？这不是正规合约。”

　　“教练说这是行业惯例，等打出成绩就换正式合同！”

　　“什么惯例？这是坑人。”颜言把合约放在茶几上，“正规战队有青训基地，有营养师，有保底薪资，你这合约连社保都没提，说白了就是让你白打工。”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有分量，“你知道职业选手的黄金年龄只有几年吗？22岁前出不了成绩就会被淘汰，到时候你怎么办？靠爸妈养一辈子？”

　　颜启的脸涨得通红：“我才不会被淘汰！”

　　“那你告诉我，你上周训练时长多少？胜率多少？KDA值多少？”颜言的问题一连串砸过来，“这些数据你记在心里，还是只记得游戏里的段位？”

　　颜启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他确实每天泡在网吧，但大多时候在跟朋友开黑，正经训练没几次。

　　这时姜澜从楼上下来，身上还穿着真丝睡袍，手里拿着平板划着订单。作为本地小有名气的服装品牌老板，她就算在家窝着，手机提示音也没停过——工厂刚发来了新款样衣的照片。“行了，吃饭吧。”她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放，语气带着惯有的从容，“西西想打游戏，就让他去试试。反正咱家不缺他一口饭，大不了回头进我公司管仓库，但高考必须去。”

　　“你就是这么惯着他！”颜誉瞪了妻子一眼，“我在税务局干了三十年，最看重规矩，他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姜澜瞥了儿子一眼，“但有一条，想打职业可以，从今天起断你零花钱，训练费自己想办法挣。家里的车钥匙交出来，想去网吧自己坐公交。”

　　颜启愣住了。他零花钱每个月五千，买装备买皮肤眼睛都不眨，哪受过这种委屈。“妈！”

　　“要么遵守，要么乖乖备考。”姜澜拿起筷子，“自己选。”

　　颜言看着弟弟纠结的表情，心里清楚妈妈这招敲山震虎用得妙。颜启从小被宠坏了，总觉得家里的钱取之不尽，根本不懂“代价”两个字怎么写。

　　果然，第二天一早，颜启就蔫了。他去网吧问能不能当陪练，人家嫌他段位不够；想找兼职发传单，站了半小时就嫌累跑回来了。中午吃饭时，他扒着白米饭，看着桌上的油焖大虾，连筷子都没动——以前这些都是他的专属。

　　“姐，”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说我真的打不了职业吗？”

　　颜言正在用笔记本处理一个游戏插画的修改需求，闻言抬眼看他：“不是打不了，是你没准备好。职业选手每天要训练12个小时，比高考刷题还累。你现在连每天背50个单词都嫌烦，怎么可能扛得住？”她把平板转向他，上面是她刚查的资料，“你看这个战队，青训营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操，晚上十点才能休息，周末只放半天假。你能做到吗？”

　　颜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作息表，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下午颜言去看了那套在她名下的房子。离海边不远，是套带露台的复式，当初爸妈买下来，说是给她留着当嫁妆。她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海浪翻涌，这时颜启发来消息：“姐，我想通了，我还是高考吧。你能再给我讲讲数学题吗？”

　　她回了个“好”，转身往家走。阳光洒在海面上，闪着碎金般的光芒。她知道，颜启未必是真的想通了，只是暂时认清了现实。但没关系，成长本就是个磕磕绊绊的过程，就像她自己，看似顺风顺水的人生里，不也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挣扎吗？

　　回到家时，颜誉正在客厅看文件，看到她回来，难得露出点笑意：“又又，西西刚才跟我说，想报计算机专业，说以后想跟你一样。”

　　颜言挑眉：“是吗？”

　　“是啊，”姜澜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刚才还跟我打听你那套设备多少钱，说想用来学着。”

　　颜言心里了然，没戳破。有些弯路，总得自己走一走才明白。她走进颜启的房间，少年正趴在书桌上刷题，虽然姿势还是没坐直，但笔下的演算过程已经像模像样。

　　“这道题辅助线画错了。”她弯腰指出，“应该从这里……”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