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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驱邪 抱歉,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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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就是你的卧室了,”林雁飞双手抱臂,倚着墙说,“不过小阳台和洗衣池在我房间,你要进来敲门就行。”
301室面积七八十平,主卧与次卧隔着一面墙,林雁飞最满意的就是卧室窗外的树景。
香樟树树冠枝繁叶茂,白日阳光强烈时,那团绿叶就愈发耀眼,每每他彷徨不安的时候,看一眼窗外,心就踏实了不少。
晚上除外。
他进屋唰一下拉上窗帘,阻挡窗外正张牙舞爪的树鬼,然后转头招呼新来的“水鬼”室友。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就一点行李。”孟思筠说。
“被子呢?”林雁飞垂眸,看着行李箱,“它装得下?”
“带了床单和薄毯,”孟思筠顿了顿,“缺的用品明天再买。”
听他这话,林雁飞觉出点丧家之犬的落魄味来:“被赶出来的还是自己要搬出来的。”
孟思筠神色自若:“去他那儿住了几天,体验感不太好。”
得,林雁飞明白了,意思就是是他自己不想住了,不是被他爸赶出来的。
虽有幸见证过这对父子吵架的抓马场面,但其亲情的破碎程度,远远超出林雁飞的预设。
他委婉试探道:“不回饴水巷住的原因是不想再被你爸找上门吗?”
“倒也不是,饴水巷的房子已经被他租出去了。”孟思筠嘲讽地笑了一声,那人苦口婆心劝他回家,原来是为了霸占外婆留给他的房子,然后把房子空出来收租。
太苦了哥们。
林雁飞同情地把手搭在孟思筠肩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没事,现在你有家了。”
房租什么的,还是过几天在跟他提吧。
孟思筠感觉后脖颈痒痒的麻麻的,他很轻很轻地耸了耸肩,没出声让对方把手拿走。
这点细微的动作被林雁飞察觉,他不着痕迹地撤回胳臂。
“我先回房间了,有事喊我。”林雁飞握着门把手,犹豫片刻,将半掩着的门全打开,这样门口只要一有人他也能立马发现。
他其实很注重空间隐私,对他来说,封闭窄小的卧室比开放宽敞的客厅,更给他一种心理上的安全感。
但孟思筠吧,林雁飞虽接触他的时间不长,但也稍微了解了点这人的性格。
有时候比较含蓄矜持,万一人家不好意思敲门呢。
林雁飞被自己的贴心小举动感动得不得了。
卧室。
林雁飞拿起一本全新的笔记本,郑重地在扉页写上“水鬼拯救计划”六个大字。
翻到第一页。
2017年8月25号。
时间过得真快,林雁飞写下这串日期时才意识到没剩几天就要开学了。
他继续写道:
整体救援思路如下:
第一步,把孟思筠拐来当室友。
此招为“把对方拴在自己裤腰上”。
第二步,成为孟思筠同桌。
此招为“从他的全世界路过”。
第三步,成为孟思筠深深信赖的好知己。
此招为“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命,就得先抓住他的心”。
然后来场灵魂碰撞的深度对话,从根源上掐断他跳湖轻生的念头。
林雁飞一手撑着太阳穴,一手不紧不慢地转着笔。纸上洋洋洒洒布满字迹,但他总觉得少了点内容。
少点玄学。
林雁飞顿悟了。
在一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平行时空里,玄学的力量不可忽视。
“每月初一及十五去寺庙为孟思筠烧香祈福,并在那两天吃素。”
他在底下新加了一条。
然后趿着拖鞋走到门口,刚好碰到孟思筠从卫生间出来。
“收拾好了?”林雁飞随口一问。
“差不多。”
“手脚挺利索。”
林雁飞象征性的夸了一句,踩着穿进一半脚后跟的运动鞋急哄哄地出门了。
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被灌进楼道的夜风吹得往里缩了几分。
孟思筠走上前,将门往回拉,只留出一条小缝。
他行李带的不多,因此收拾过后,房间看起来还是空空的。
书桌中央摊着一本绿皮笔记本,一页纸上只有开头几行写着字,凑近一看,那水笔字迹松松垮垮,斜得几乎要飞起来。
卧室的窗被孟思筠打开透气,夜风像是仙人口中的一缕气,被缓缓渡进屋内,平放在桌上的本子却犹如着了魔般,纸张纷纷立起,再猛地倒下。
孟思筠掌心覆着绿皮封面,静默着停留好一阵,才重新翻开这本日记。
原先空白的一页出现了新的内容,只见三个大字软绵绵,毫无墨色地趴在纸上。
孟思筠盯着仔细看了很久,才勉强认出“张文聆”这三个字形来。
他记得二零一九年三月,宁溪市的一所普高曾出现过一起学生跳楼摔成植物人的事故。跳楼原因据说是因为高三学习压力太大,故学生不堪重袱,一时冲动做了傻事。尽管学校当晚封锁了出事学生的具体信息,但私下里传着传着,名字还是流了出来。
那学生名字就叫张文聆。
孟思筠指腹缓缓划过纸面,这一页的纸有好几处都是水渍泅干后形成的微小褶皱,但说是水,他更相信是人滴下的泪。
他从这本不属于他的日记本中窥伺了太多记录者的秘密,也体会了不少“他”的经历。
孟思筠穿越到这个时空的第一天,换句话说,是见到这本绿色笔记本的第一眼,他就清楚地知道,他成为了谁。
门口鬼鬼祟祟站着一人。
“手半举着不累么。”孟思筠把本子放在桌上,身子没动,头侧向门口。
林雁飞立马撤回试图敲门的手,尴尬地笑了笑:“见你看书看得如此入迷,不好意思敲门打扰你。”
“没你说的这么入迷,不然我还能用余光瞟到你在门口?”
孟思筠好奇地指了指林雁飞提着的东西:“下楼采一塑料袋叶子的用途是—”
“哦,”林雁飞掂了掂手中的袋子,解释道,“这些是待会儿要用到的材料,我特意为你准备了欢迎仪式。”
其实是玄学驱邪仪式。
林雁飞方才在房间头脑风暴琢磨出一个结论。
一个正常人突然想不开,如果从现实的角度,这个人铁定是遭遇了重大挫折或者是迈不去的坎。
可要是换个思路,从玄学灵异的角度看,这人十有八九是被某些邪祟附了身,所以想法才会突然变得消极。
鉴于他目前暂时不了解孟思筠现实中到底遭遇了什么,所以现阶段一切自发性的拯救行为只能先从玄学方面入手。
而今晚,此刻,眼下,就是他施行玄学救援措施的最佳时机。
“我老家有个习俗,入住新房的第一天,要用柚子叶拍打身体,以此保佑入住平安顺利。”
林雁飞像个江湖术士,充满自信地胡说八道:“我这手艺可是师承村里最权威的神婆姑奶奶,拍打手法一比一完美复刻,绝对地地道道的。”
他说完,解开袋子的结,煞有介事地把柚子叶攥在手中。
孟思筠极其配合地向前一大步:“施法吧林大师。”
林雁飞没料到对方竟然会如此配合和虔诚,他欣慰地清了清嗓,开始照猫画虎、东施效颦地重现视频里的拍打步骤。
“柚叶拍顶,灵光护体;邪祟退散,正气长存。”一簇柚子叶拂过孟思筠头顶。
接着林雁飞围绕孟思筠公转一周,一边对着他肩背拍,一边振振有词:“左肩右肩,晦气不沾;前胸后背,福运常伴!”
最后,柚子叶扫了扫他的手和脚。
“手足拂叶清,百秽不留停!”
大功告成。
大师林雁飞长舒一口气,满脸全是对自己手艺的认同以及超绝记忆力的肯定。
他朝孟思筠勾勾手指,神秘莫测地走到浴室,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根鞋带,把它们系在一起。
“这个淋浴头是固定住的,我不好操作。咱俩配合一下,”林雁飞把长绳递给孟思筠,“我举着柚子叶,你用鞋带把淋浴头和柚子叶绑在一起。”
孟思筠不解,但乖乖照做,他踮起脚,将绳的一端绕过淋浴头,拉扯着绳子另一端来调节长度。
林雁飞紧紧摁着柚子叶,手背青筋明显。
“是打算把自己手掌吊死在花洒上吗,”孟思筠指尖点点林雁飞手背,声音又低又轻,“手往下握。”
手背上传来异样的温热触感,林雁飞手和脚下意识往后挪,丝毫没留意到他们完全突破社交礼貌距离的站位,直接后背抵上孟思筠胸膛。
后者没啥反应,依旧淡定地缠绕着柚子叶,而前者努力调动身上的每一寸肌肉,不自然地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态。
最后,林雁飞心一横:“抱歉。”
后半句“这不是投怀送抱”在嘴里轱辘一圈,还是没说出来。
孟思筠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动作没停,灵活地打了个活结,随后侧身让林雁飞出来。
对方大大方方的姿态倒显得林雁飞大惊小怪了。
也是,都是男的,虽然挤在狭窄的浴室,但又没赤身裸体的,他尴尬个什么劲。
林雁飞很快想通。
“热带雨林氛围感浴室。”孟思筠冷不丁冒出一句。
此言差矣,柚子叶洗澡净化磁场,提振阳气,正好对症下药。
“这是迎新仪式的最后一环,”林雁飞压低嗓音,“记住一定要在柚子叶底下冲凉,切莫辜负我的一番用心良苦啊。”
说罢,扬长而去。
“……”
孟思筠被他故作玄虚的模样逗笑,眼睛一瞬不瞬地跟随林雁飞移动,直到他进卧室关门后,才不舍地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