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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失业 我在坠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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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坠落中醒来。
不是从床上摔下来的疼痛，而是持续的、永恒的坠落感，像电梯钢缆突然断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便利店的储藏室里，四周堆满了纸箱，空气中弥漫着过期牛奶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储藏室的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镜。镜中的我穿着便利店制服，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但最诡异的是——我的右半边脸正在缓慢融化，像蜡一样顺着下巴滴落，露出森白的骨骼。
“啊！”我尖叫着后退，撞倒了身后的纸箱。里面的玻璃杯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一整箱玻璃杯，便利店用来陈列酸奶的那种，现在全部变成了碎片。
镜中的我也在尖叫，融化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她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融化的脸颊，然后又指向我。
“我们是同一个人。”镜中的我说，声音既像她又像我。
我转身想跑，却发现自己站在便利店的大厅里。现在是下午，周三的客流高峰，但店里空无一人。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灯光惨白得像医院的手术室。货架上的商品标签全部变成了向日葵图案，无论原本是什么商品。
自动门突然打开，走进来三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看起来都是十七岁左右。她们径直走到收银台前，将三个面包放在台面上，动作整齐划一，像某种排练好的舞蹈。
“三个面包。”中间的女孩说，声音像她化疗前的样子，清脆而甜美。
我的右手开始颤抖。化疗。这个词像一把冰锥，刺进我的太阳穴。我看到她们的脸逐渐变成了医院缴费单上沈念嘉的照片，照片上的金额随着我的呼吸不断变大，从317元变成3170元，最后变成317000元。她们的校服变成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胸前别着看不清数字的模糊号码牌。
“没……没货了。”我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伸手想将她们的面包扫进柜台，动作粗暴而慌乱。
三个女孩同时抬起头，她们的脸变成了缴费单上她的照片，金额数字像眼睛一样盯着我。“为什么没货？”她们异口同声地问，声音变成了催债公司的机械语音："您的欠款已逾期，请尽快处理。"
我抓起货架上的向日葵摆件砸向她们，摆件在地上摔碎，花瓣散落形成“317”的字样。商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三个女孩的身影在商品雨中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手的刺痛感蔓延到整个手臂。
“林姐？你没事吧？”
小李的声音从收银台传来。我抬起头，发现便利店恢复了正常，顾客们惊恐地看着我，货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三个十七岁的女孩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
“我……”我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店长从办公室快步走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变得铁青。“林涔薇！你到底在干什么？”他怒吼着，声音在空旷的店里回荡。
我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喉咙里的苦味越来越浓，像吞下了整瓶替莫唑胺——很贵。我看着自己的右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和她最后那些日子的指甲一模一样。
“对不起……”我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我会赔偿……真的……对不起……”
店长没有听我解释，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去休息室冷静一下，今天的班不用上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带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怜悯，“小林，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上周三打翻收银机，再上周三对顾客大吼大叫……”
我的心脏骤然收缩。第三次？我只记得今天这一次。什么时候还有两次？记忆像被浓雾笼罩，模糊不清。
“我们是服务行业，”店长继续说，语气沉重，“最近你的状态很不稳定，多次迟到，收银差错也比别人多……”
我后退一步，撞倒了身后的货架。更多的商品散落下来，其中有一个纸箱摔在我脚边，里面的玻璃杯全部破碎——一整箱，便利店用来陈列酸奶的那种。
“打针……”我听到自己说，声音颤抖，眼神空洞。
店里的顾客全部停下了动作，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他们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相同的表情——困惑中夹杂着恐惧。小李的脸变成了医院护士的脸，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
“该打针了，特殊病房的患者。”他说，声音变成了护士的职业语调，“今天的药费付了吗？”
我猛地后退，撞在收银台上。便利店的灯光开始旋转，墙壁变成了医院的白色墙壁。护士的脸变成了店长的脸，他正在说：“明天你也不用来了。”
明天不用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我的心脏。我被解雇了。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又夹杂着强烈的恐慌。没有工作，我怎么还债？怎么生活？催债短信越来越多，银行卡余额提醒越来越少。
“钱……不够……”我听到自己说，声音机械，像计算器，“……买药……手术”
店长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又变成怜悯。“小林，你在说什么？什么不够？”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不够。那个念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便利店的灯光在这一刻全部熄灭。黑暗中，我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柔而沙哑，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薇薇，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