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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凌晨三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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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又一次在这个时刻醒来,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一面破鼓在空旷的大厅里被反复敲击。冷汗浸透了睡衣,贴在背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房间里有气味。
不是单一的气味,而是多种气味的混合体——消毒水的刺鼻、潮湿的霉味、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像一朵在黑暗中悄然绽放的毒花,根茎深深扎进墙壁,花瓣在空气中缓缓舒展。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们给我开了药,白色的药片,蓝色的胶囊,每天三次,饭后服用。药瓶上贴着标签,写着“盐酸帕罗西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于治疗抑郁症和焦虑症”。
我按时吃药,把药片混在粥里,或者就着冷水吞下。但那个气味依然存在,挥之不去,像某种附着在灵魂上的烙印。
她已经离开很久了。
有时我会对着空气说话,告诉她窗外的玉兰花开了,告诉她楼下的便利店换了新的收银员,告诉她催债公司的电话今天又打来了七次。
没有人回答。
墙壁吸收了我的声音,家具保持沉默,只有时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像是在计量某种正在不断流失的东西。
记忆变得越来越不可靠。
有些画面异常清晰,比如她第一次吻我时睫毛的颤动,比如她化疗后脱落的头发缠绕在梳子上的样子。有些事情却完全消失了,比如我们最后一次完整交谈的内容,比如她离开那天的具体日期。
医生说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但我怀疑,是那个气味在吞噬我的记忆,像某种腐蚀性的液体,一滴一滴,溶解着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瞬间。
现在,我开始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而是异常清晰的噩梦,醒来后细节依然历历在目,仿佛亲身经历。梦里总有医院的走廊,总有她模糊的身影,总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气味。
这些梦正在变得越来越真实。
有时我会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中,分不清眼前的景象是现实还是幻觉。那个气味在白天也开始出现,尤其是在密闭的空间里,比如电梯,比如地铁车厢,比如这个狭小的出租屋。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
某种潜藏在意识深处的东西正在苏醒,像埋在地下的种子,在黑暗中生根发芽,顶开坚硬的土壤,朝着有光的地方生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听到它在墙壁里爬行的声音,能闻到它腐烂的气息。
它正在向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