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之停之，我是你们伟大的母亲！》弥不言

8、幻境 哭得梨花带

　　阿莉丝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身子一轻，直直往下坠去。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闷响。
　　她结结实实摔落在一道坚实的身躯上，整个人将乌列尔压在身下。

　　腕间那截短小的银色魔法绳依旧牢牢拴着两人。

　　阿莉丝愣了一瞬，眸色带着几分短暂的恍惚，下意识撑着他的胸膛狼狈起身。

　　明明是她先失足坠入陷阱，怎么最后被压住的人是乌列尔。

　　乌列尔也并未多言，默默撑地起身。

　　待两人站稳身形，方才塌陷坠落的洞口已然彻底闭合。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谲的密道。
　　仅靠着墙壁的缝间夹杂着萤蓝色光点，铺满整片溶洞，将这里映照得朦胧又梦幻。

　　阿莉丝注意到，不远处的空地中央，立着半截残破斑驳的石柱，轻声感慨：“真没想到，王都居然藏着这种地方。”

　　她抬步想要上前细看，可宽大繁复的长裙裙摆拖沓在地，蕾丝花边勾住了琉璃石。

　　这身礼裙极尽王室茶会的体面，却极其不适合行动。
　　拖沓累赘，极易阻碍步伐，甚至可能被周遭魔物、岩壁牵绊，平添危险。

　　不等阿莉丝反应，乌列尔已然抬手，“别动。”

　　阿莉丝停住准备撕扯的动作。

　　乌列尔站在她身后，抬手将她散下来的鬓发别在她耳后，用蕾丝带简单的束起来。
　　随后，又去掉了裙子上累赘繁复的装饰。

　　不过数息时间，礼裙变得利落轻便，裙摆长度刚好及踝，行走无拘无束。

　　乌列尔：“这样方便行动。”

　　阿莉丝呼吸一窒，歪了歪头，“没想到我们的督查，居然还懂裁剪。”

　　乌列尔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
　　一手绕过阿莉丝的腰身，将蕾丝带在她身上绕了一圈，打了一个结。

　　阿莉丝笑眯眯地问：“你真没有女朋友？”

　　乌列尔退开一步，和她保持距离。
　　他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阿莉丝从佣人口中得知。
　　乌列尔不仅会做饭，而且还懂得烹饪甜点，手艺精湛。
　　现在，裁剪也没落下。
　　讲真的，拥有这么多美好的优点，不太可能出现在一个单身男性身上。

　　这是阿莉丝的分析。

　　乌列尔：“北境之行，你们的衣服都是我缝的。”

　　阿莉丝：“……”
　　这是在控诉她们欺负虐待儿童吗？
　　她转过身去，毫不犹豫抬步就要往左边光亮的洞口走去：“走这边，光线足，气息平缓。”

　　乌列尔脚步一动，“走右边。”

　　阿莉丝：“？？？”
　　她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满眼疑惑。

　　乌列尔毫不留情，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了然：“不走你选的路。”
　　“为什么？”阿莉丝追问。

　　根据以往的经验，相信阿莉丝，就等于落入敌人的陷阱。
　　乌列尔深有所感。
　　阿莉丝噎住，非常不满。
　　她好歹是魔法学院院长，精通神火术法，论学识造诣不输任何人。
　　怎么能被乌列尔拿捏！？

　　阿莉丝鼓着一口气，执意走左边的洞口。
　　把乌列尔丢在后面。
　　“分头行动。”

　　乌列尔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沉默了走了一会儿，阿莉丝切断了魔法绳。
　　乌列尔心里莫名其妙地定了下来，又连上了。
　　阿莉丝瞥了眼他的动作，心底暗骂这狗东西性子怎会如此固执霸道。
　　她也懒得再折腾，兀自往前走。

　　很快，溶洞深处，原本柔和静谧的萤光剧烈闪烁。
　　岩层也跟着震颤，无数漆黑带刺的魔藤破土而出。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碎石与藤蔓四下肆虐，视线也彻底被白雾封锁。

　　突袭来得猝不及防。
　　乌列尔第一时间抬手，抵御住正面袭来的藤蔓浪潮，可转头望去，身侧早已空空如也。
　　魔法绳断裂，阿莉丝踪迹全无。

　　面对漫天疯扑而来的魔藤，乌列尔不再隐藏，黑色的微光自掌心轰然炸开。
　　那些坚硬堪比精铁魔藤，触碰到湮灭魔力的瞬间，便从尖端开始化为灰尘。
　　不过瞬息，就被彻底湮灭清空。
　　乌列尔那张纯良的面庞，此刻在蓝光的映照下，显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碎慌乱的脚步声与惊恐的啜泣声。
　　几名衣衫凌乱贵妇，还有两位伯爵，跌跌撞撞从后方溶洞跑来，浑身沾满泥污，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擦伤。
　　方才他们侥幸躲过第一波藤蔓围剿，却被吓得魂飞魄散。
　　此刻撞见乌列尔，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乌列尔大人！求您带上我们！”
　　“地底魔兽太过可怖，方才藤蔓突袭，我们也是勉强捡回一条命！”
　　“求您庇护我们一程！”

　　几人围拢上前。
　　乌列尔无心周旋，懒得与众人废话，抬手凌空结印。
　　刹那间，整片地底溶洞魔力暴涨，魔法纹路从岩层、地面、虚空同步浮现，一座覆盖整片地底的超大型搜寻魔法阵轰然成型！
　　符文流转生辉，魔力浩荡磅礴，威压席卷四方。

　　站在后方的贵妇与伯爵满脸震骇，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这是大范围全域寻踪法阵？！”
　　“长见识了，这个规模，怕是这辈子都只能看见这一次！”
　　督察的实力竟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众人低声惊叹，满心敬畏。

　　乌列尔凝神感知法阵反馈的气息。
　　无数细碎魔力信号飞速掠过心神。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魔力波动，锁定在不远处的一处偏僻洞窟。

　　那是阿莉丝独有的气息，只是很微弱，也很紊乱。
　　乌列尔被攫住心神。
　　不再顾及身后众人，身形一动，借着魔法阵的空间锚点，瞬移掠出。

　　再次露面，乌列尔已经来到那个幽暗狭小的洞窟入口。
　　而洞窟中央的景象，让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乌列尔，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此刻，阿莉丝被无数漆黑带刺的魔藤捆缚在岩壁。
　　衣服也被尖锐藤蔓撕扯得支离破碎，浑身遍布深浅交错的伤口，细密的血珠顺着肌肤不断渗出、滑落，染红了身下的岩壁与地面。

　　阿莉丝睁开眼，痛苦的看着他，“乌列尔……救我。”

　　乌列尔站在洞口，眼睛再次变成了金色。
　　凛冽的杀意铺天盖地席卷四方。

　　阿莉丝仍在苦苦哀求：“我好痛……好想死。”
　　“乌列尔，帮帮我。”

　　岩壁上肆虐的魔藤像是感知到恐怖威压，疯狂蜷缩。
　　乌列尔毫不犹豫一脚踏入洞窟。

　　但反转来得很快，身后的人朝着乌列尔的后脑勺狠狠拍了一下。
　　“干什么呢？”
　　哭得梨花带雨的，能是她么！
　　阿莉丝恨铁不成钢。

　　乌列尔金色的眼睛消散，转头愣愣地看着她，紧锁的眉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墙壁上，火焰开始剧烈的焚烧。
　　幻境崩碎的刹那，乌列尔身前的平地，化作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而那副遍体鳞伤、凄然哀求的人影扭曲碎裂，褪去虚假皮囊。
　　火光席卷而过，原地赫然立着一具森白的枯骨。

　　阿莉丝轻叹一声，心想：这货怎么过的回廊。
　　她扯着乌列尔的衣服，让他退开一步。

　　魔藤从不会无差别制造幻境。
　　它蛊惑人心的能力，向来只针对心底最在意、最放不下的人。
　　乌列尔深深呼吸几次，渐渐平复收敛，失控的心绪也一点点归位。

　　阿莉丝收回落在他身上的审视目光，转身看向洞窟外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几位贵妇与伯爵。
　　方才的惊天威压与幻境异变，早已吓得几人面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走了。”
　　阿莉丝抬步径直走向左侧那处萤光柔和的洞口。
　　一众贵族早已彻底吓破胆子，连忙紧随其后。

　　洞窟之内，风波散尽，乌列尔一人立在深渊边缘，静默伫立，眼底的情绪被浓密的睫毛遮掩住。

　　几人顺着萤光溶洞不断穿梭，足足在地底秘境徘徊了四个多时辰。
　　地底无昼无夜，道路错综复杂，岔路千篇一律。
　　一些人早已体力透支，喉咙干涩发疼。

　　阿莉丝寻了一处相对平整干净的石台。
　　大家纷纷瘫坐下来休息。
　　两位伯爵靠着岩壁闭目喘息，贵妇们揉着发酸的脚踝。
　　乌列尔独自靠在另一侧岩壁，不知在想什么。

　　几位贵妇歇了半个时辰，缓过些许力气，心思便活络起来。
　　她们看出乌列尔年纪轻轻、实力深不可测，身居王城督查高位，前途不可限量，是实打实的顶级良配。
　　先前一直忌惮他气场冰冷、难以接近，一路小心翼翼不敢搭话。
　　此刻得以喘息，便壮着胆子凑上前。

　　“提督大人，年纪轻轻，事业有成，是否订婚了？”
　　乌列尔始终一言不发。
　　几位贵妇脸上尴尬，对视一眼，改了心思。
　　既然乌列尔油盐不进、难以攀附。
　　那便曲线救国，讨好阿莉丝。
　　只要得了她的默许与认可，后续便有机会让自家女儿与乌列尔结识相处。

　　其中一位贵妇斟酌着开口：“阿莉丝院长，实不相瞒，我们家中都有女儿，个个品貌端正、知书达理。乌列尔大人年少有为、天赋卓绝，是世间难得的良人。”
　　“我们想着，若是能有几分缘分，让孩子们多接触相识，也是一桩美事。不知院长可否成全？”

　　阿莉丝笑道：“你们不必问我，尊重乌列尔自己的意见就好，想接触，大可自行试着相处。”
　　这话一出，几位贵妇瞬间大喜过望。
　　一旁的乌列尔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众人谈论的婚事，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贵妇们欣喜之余，想起自己身处诡异的境遇又收敛笑意。
　　“阿莉丝院长，说起这片山谷，我偶然听过一则传闻，这里之前好像被叫做囚灵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