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之停之，我是你们伟大的母亲！》弥不言

7、公主 您会一直保

　　阿莉丝颔首默许，随他一同穿过花海，来到布莱克洛克所在长桌。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布莱克洛克公主身侧。

　　乌列尔则坐在阿莉丝的右手边。

　　布莱克洛克朝着阿莉丝微笑点头，仪态端庄。
　　随后，语气温和地为众人介绍身侧的青年。
　　“大家，这位是伊德。今年魔法学院毕业。”

　　阿莉丝上下打量一番。
　　银白色的短发，配上湛蓝色的眼睛，像天使一样纯洁。
　　确实引人瞩目。

　　伊德走上台，朝着众人鞠躬。
　　布莱克洛克又侧身示意场地另外两人。
　　“另外两位，塞弗拉与诺特，也是本届学院比试的佼佼者。”

　　塞弗拉金发耀眼，眉眼锋利桀骜，一身熨帖得体的贵族礼服，衬得少年意气盛极而骄。
　　诺特身材矮胖，神色淡漠倨傲，眼底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两人闻言微微颔首，上台致谢，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阿莉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
　　看得阿莉丝眼皮直跳。
　　布莱克洛克迟疑了不到半秒，温婉一笑，打圆场道：“今日难得齐聚，希望诸位同辈、师长，彼此交好，共促王城魔法兴盛。”
　　话音未落，塞弗拉便轻笑出声，“交好自然可以。只是晚辈心中，向来尊崇强者。”
　　他抬眸直视阿莉丝，“阿莉丝院长，您执掌学院教席八年，深耕典籍、育人无数，只是这八年间，您从未参与任何一场公开打斗，就连校内教师切磋，您也一概避而不战。”
　　言外之意，魔法暴君的称号的是否只是个噱头？

　　诺特适时上前半步，“我们很期待和你切磋一番。”

　　全然不顾王室在场的体面。
　　当众公然质疑阿莉丝的实力。
　　贵族子弟纷纷屏息侧目。
　　传言，阿莉丝的神火可以烧毁一切。
　　可有谁真正见识到？
　　是否只是夸大其词？
　　或许，阿莉丝只是一个花架子。

　　两位新晋天才心高气傲，在王城已算是天赋异禀。
　　今日摆明了要当众挑战院长，一举立威。

　　阿莉丝笑了一下：“相信自己和不自量力，从来是两回事。你们好不容易熬出头、博得名次，急于证明自己，我能理解。”
　　乌列尔对此不置一词，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赛弗拉：“阿莉丝院长，我们更想从实战中获取经验。来一较高下吧。”
　　诺特附和：“您是怕输吗？”

　　阿莉丝都不知道输字怎么写。
　　这两个货，到底是谁给的自信。
　　两人并未见好就收，反倒愈发嚣张，步步紧逼，执意要当众切磋，逼阿莉丝出手。
　　场间气氛愈发紧绷。

　　布莱克洛克公主从容的站起身，华贵礼裙曳过花从。
　　她抬手示意周遭众人安静，举止落落大方。
　　“今日邀诸位前来，除寻常茶会闲谈，亦有一桩喜事宣告。”

　　说完，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精准锁定阿莉丝。
　　阿莉丝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身侧的乌列尔也一瞬不瞬紧盯阿莉丝的眉眼，不错过她半分神色变化。

　　布莱克洛克环视全场：“诸位，我已与王室商议敲定，不日便将与伊德阁下成婚，缔结婚约，共辅王城。”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此起彼伏的恭贺之声轰然响起。
　　阿莉丝满心困惑，可下一瞬便察觉到周遭异样。
　　就连立身公主身侧、身姿温雅的伊德，也微微侧首，隔着喧闹人群遥遥望向她，眼底带着怜悯。
　　阿莉丝：“？？？”
　　王室订婚喜事，关她屁事。
　　乌列尔低声说：“爱情本是你情我愿的事。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单相思么？”
　　阿莉丝瞬间回神，当即转头，万分嫌弃地白了乌列尔一眼。
　　乌列尔：“……”

　　想要宣战的两人已被晾在一旁。
　　伊德从容坦然地接受着全场的恭贺与祝福。
　　偶尔侧目望向身侧的布莱克洛克，眉眼温柔缱绻，举止得体分寸尽在，俨然一副天作之合、深情不移的王室伴侣模样。
　　阿莉丝看得乏味至极，心底只剩一片漠然。
　　无端被卷入莫名的八卦揣测，又被一群狂妄晚辈当众挑衅，让她片刻都不愿多留。
　　她打算趁人群喧闹之际悄然离场。

　　伊德精准捕捉。
　　趁着布莱克洛克被一众贵族小姐簇拥围住，他不动声色侧身脱身，避开众人视线，快步追上了正要离开的阿莉丝。

　　花海深处僻静无人。
　　伊德步履从容，气质温文，开口便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阿莉丝小姐，久等了。”
　　阿莉丝脚步未停，余光淡淡扫过他：“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伊德苦笑一下，眼神温柔多情，“今日官宣婚约，并非我本心所愿，是王室权衡利弊的安排。”
　　阿莉丝耐心不多，眉梢微蹙：“有话直说。”

　　伊德径直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布莱克洛克身为公主，能予我权位、名望、王室正统加持。但她无趣守礼，懦弱胆小，绝非能与我并肩之人。”
　　“我心里清楚，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
　　阿莉丝：“所以？”
　　伊德想了想要怎么回答她，眼神愈发坚定，“阿莉丝，我只要你。”
　　他附身靠近，试图个她一个吻作安慰。
　　可就在这一瞬间，空气发生了微妙的扭曲，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那股杀意甚至连阿莉丝都感觉到了。
　　阿莉丝低低笑出声，“我是什么很贱的人么？”
　　伊德脸上刻意维持的笑容僵住。
　　多少有些难堪。
　　“您生气了？”
　　阿莉丝：“并没有。”
　　伊德稍微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正要开口施压辩驳——
　　天地间骤然起雾。

　　起初只是极淡的一缕白霭，随风漫过花海草尖。
　　渐渐地疯狂蔓延扩张。
　　浓稠灰白的雾气从地底、林间涌来，飞速吞噬整片郊野谷地。
　　原本澄澈明媚的天光被浓雾遮蔽。
　　雾气带着阴冷潮湿的腐腥魔气，黏腻刺骨，侵入肌理，压制全场所有人的魔力流转。
　　伊德一脸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浓雾翻涌的时候，伊德尚且僵在原地，身侧一空。
　　方才还站在他面前的红发女人，已然彻底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
　　“阿莉丝？”
　　伊德低唤一声，心头莫名一空，顾不得方才被回绝的窘迫，当即转身快步往主场地的方向折返。

　　雾气遮挡了三尺之外的所有视野，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灰白。
　　越往前走，周遭的温度越低，那股阴冷黏腻的腐腥魔气也愈发浓重。

　　行走间，他脊背骤然一凉，汗毛尽数竖起。
　　身后有东西。
　　一种贴着地面滑行的滞重摩擦感，缀在他身后不远的浓雾里，步步紧随。

　　伊德心头紧绷，猛地回头。
　　白茫茫的雾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那道被窥视，被锁定的森冷触感，分毫未消，反倒愈发逼近。
　　伊德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疾行，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慌乱。

　　突如其来的诡异彻底击碎了贵族们的体面。
　　原本三三两两闲谈的众人纷纷慌乱聚拢，挤在长桌与花廊之间。

　　“怎么突然起雾了？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天象。”
　　“雾气还在压制魔力，绝对不是普通天气异变！”
　　“是魔物！一定是魔物作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震慑。
　　方才傲气冲天的塞弗拉与诺特，此刻被众人簇拥在最中心，视作年轻一辈最强的依仗。

　　塞弗拉强压下心悸，挺直脊背，信誓旦旦高声开口：“诸位无需惊慌！不过是低阶魔物作祟罢了，区区雾瘴邪祟，不足为惧。”

　　诺特：“我与塞弗拉术法精湛，自有能力护住全场，今日定保诸位安然无虞！”

　　两人此刻风头尽出，一副年少强者的姿态，让慌乱的众人稍稍安定，投去信赖的目光。
　　可话音落下不过两秒。

　　身侧浓稠的白雾骤然翻滚涌动，一道硕大的幽蓝暗影破土而出。
　　花冠硕大狰狞，通体覆着幽蓝纹路，粗壮带刺的藤蔓裹挟着湿滑黏液，无声无息横扫而出。
　　花瓣张开的瞬间，内里布满细密獠牙。
　　不远处一名来不及躲闪的贵族青年，直接被花芯藤蔓精准卷住腰身。

　　“啊啊啊啊啊！救——”

　　咔嚓——
　　那人半截身子彻底吞入花冠，只剩下两条腿倒在血泊中。
　　魔兽也不少见了踪迹。

　　方才还扬言要护住全场的诺特，双腿一软，当场吓得跪坐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在场众人彻底被这血腥惊悚的一幕击溃。
　　尖叫、哭嚎、慌乱推挤瞬间爆发。

　　布莱克洛克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在看到伊德的身影穿过浓雾赶回的瞬间，她立刻扑上前，双臂抱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
　　“伊德……太可怕了……”
　　伊德抬手僵硬地扶住她，眼底满是震惊。

　　另一边，四方景象全然一致，根本辨不清来路与去向。
　　阿莉丝慢悠悠走着。
　　不慌，但被这白雾绕得一时迷失了方向。没办法，她是个名副其实的路痴。

　　阿莉丝循着刚才的尖叫声走去，肩头忽然撞上一道坚实温热的人影。
　　一抬眸，正好瞧见那双缺乏情绪波动的眸子多了几分亮光。
　　不等阿莉丝开口，乌列尔低沉的嗓音便在耳边响起：“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阿莉丝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乌列尔：“您会一直保护着我吗？”
　　阿莉丝：“当然。”
　　乌列尔眸光一动，凝视着阿莉丝的脸，说不清是无奈、担忧，还是别的什么隐秘心绪，最终只化作静默。
　　他抬手凝咒，指尖微光乍现。
　　黑色光点在雾中轻盈浮动，顺着指尖流淌交织，化作一缕纤细的魔法绳。

　　绳索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腕间，另一端则拴住阿莉丝的手腕。
　　乌列尔语气平静克制，“防止走散。”

　　阿莉丝：“……”
　　她抬起手腕，乌列尔的手臂也跟着抬起来。
　　这根魔法绳短得可怜。

　　乌列尔：“……保存魔力。”

　　初级的魔法学徒都比你弄出来的绳子长。
　　阿莉丝给他一个“你看我信么”的眼神。
　　她说：“看这魔物的行事风格，应该是被血腥味与人群气息吸引，趁着雾瘴压制魔力，趁机猎杀落单的人。”
　　乌列尔：“是我们闯进了他的地盘。”

　　阿莉丝耳尖被风声搅得发痒，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嗯？你说什么？”
　　乌列尔见状，俯下身：“它们不是在猎杀，是在驱赶，把所有人往谷地中心聚拢。”
　　阿莉丝“唔”了一声：“那很难办了。”
　　她正要再开口调侃两句，目光无意间扫过身侧一朵被雾气浸透的白色野蔷薇。

　　花瓣之间，沾上细碎的黑色粉末。
　　阿莉丝伸手去折下那朵花。
　　红发轻落，顺势滑落肩头。
　　一身雅致的紫色长裙贴合身姿，领口微敛，随着低头的动作，纤细的脖颈线条彻底展露出来。
　　乌列尔视线一凝。

　　紧接着，整片谷地开始剧烈震颤，地底传来沉闷轰鸣，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

　　阿莉丝整个人开始失重，往下坠。
　　由于魔法绳的缘故，乌列尔自然也没能幸免，掉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