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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他的脑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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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护卫顶着热浪轮番施法,源源不断的水幕倾泻而下。
可主楼的火势丝毫不见颓势,反而借着木质梁柱与干燥的软装层层蔓延。
越烧越烈。
众人来来回回折腾跑出一身热汗,混杂着烟尘黑灰,狼狈不堪,忍不住低声议论。
“不对劲,这火太邪门了!寻常火场水系魔法压制片刻便能降温熄火,今夜火势简直离谱!”一名护卫擦着脸上的黑灰,抱怨,“再这么烧下去,主楼顶层怕是要彻底毁了。”
“这庄园建了三十多年,头一回发生火灾!”
“赶紧灭火吧,小心女爵割了你的舌头。”
人群慌乱奔走,火光摇曳人影错杂。
一名年轻护卫只顾着抬头紧盯火势,仓促后退间,没留意身后伫立的人影,撞上了廊柱旁的乌列尔。
年轻护卫身形踉跄半步,手里的法器险些脱手。
他心头一紧,看清来人当即吓得单膝跪地,慌忙请罪:“督查大人!属下该死,属下无心冲撞,恳请大人恕罪!”
乌列尔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无妨。火场混乱,注意自身安全,优先护住主楼根基,切勿贸然突进。”
果然,真如传闻那般口蜜腹剑。
护卫躬身应下后立刻转身投入救火之中。
乌列尔望向花园那道孤寂的身影,眼底深沉晦涩。
喧嚣鼎沸的人群之外,唯有后花园一隅,尚且留存着几分清静。
阿莉丝独自立在成片盛放的红玫瑰丛旁,赤着的脚掌踩在青石板上。
一场火灾,让她获取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这座庄园有父亲留下的星辰阵法。
此刻,那几处本该泛着银辉的阵眼,黯淡无光,被时间消磨殆尽。
阿莉丝唇角微微抿起。
她一直以为,自己陷入了一场短暂的幻境,或是被某种低级时空术式困住。
现在看,她似乎沉睡了八年。
发丝掠过雪白纤颈,热烈的色彩与她清冷绝艳的面容反差极大。
阿莉丝眼型狭长冷冽,外界传言,她性格高傲凛冽,锋芒毕露,一眼望去,只觉凌厉逼人,让人不敢直视、不敢靠近。
乌列尔也只是远远望着她。
只不过,一个大胆且惊悚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肆意蔓延,让他周身的魔力都隐隐躁动起来。
但又很快压下去。
阿莉丝有所察觉,回眸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晚风萧瑟,过往尘封的记忆,顺着今夜漫天火光,轰然翻涌而上,清晰如昨。
十年前的一场寒冬,特大暴雪席卷整个北境。
那时候的乌列尔年仅八岁,流落北境荒林。
彼时的北境,魔物横行、生灵涂炭,王室律法形同虚设。
权贵漠视底层疾苦,无数平民孩童沦为魔物的口粮与祭品。
他便是被一头吸血魔兽掳走的孩童之一。
阴暗潮湿的魔窟之中,血腥味与腐臭气息终日不散,无数孩童的哭喊哀嚎,最终尽数湮灭。
他蜷缩在魔窟角落,浑身冻得僵硬,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被吞噬,正以为自己终将葬身兽腹。
魔窟坚固的石壁轰然碎裂。
漫天风雪裹挟着一道炽烈的火光。
红发的女人立于石壁缺口,周身萦绕着赤色火焰,将魔窟彻底照亮。
吸血魔兽,在她面前不堪一击,庞大的身躯被神火灼烧殆尽,化为漫天飞灰。
绝境逢生的孩童们纷纷瘫倒在地,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直视那道身影。
唯有年幼的乌列尔,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执拗又滚烫。
救下所有幸存孩童后,阿莉丝并未多做停留。
彼时的她尚且闲散随性,只是顺手除恶救人,便带着随行的侍从克劳迪娅和丝黛拉,将一众孤儿安置在北境边缘的小村庄,准备稍作休整便转身离去,继续独自游历四方。
其余孩童获救后,皆心怀畏惧,安分守己待在村庄之中。
唯有乌列尔。
无家可归,无亲可依。
暴雪封山,积雪深及膝盖,寻常成年人都难以在荒野中行走。
乌列尔跟在阿莉丝一行人的身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硬生生跟着队伍闯过整片雪原密林。
前行的队伍终于停下。
阿莉丝最先察觉到身后的异动。
昏白雪色之中,孩童赤着双脚,浑身冻得瑟瑟发抖,睫毛结满白霜。
但阿莉丝显然不喜欢孩子,双手抱胸看着乌列尔。
一旁的丝黛拉见状,心生恻隐,将他留了下来。
阿莉丝只得解下自己身上宽大厚重的黑色披风,“你想当我儿子吗?”
乌列尔想,就简单一句话,敲定了他此后数十年的人生,或许还会更长。
覆水难收。
他的脑子里总是冒出一些可悲而不合时宜的奢望。
天幕只剩下一丝橘红色的光。
回廊之上,乌列尔缓缓收回思绪。
阿莉丝专注的盯着他。
乌列尔很识趣的走到她面前。
阿莉丝微眯了一下眼睛。
这小东西,很执拗,只有吃到些甜头才会叫母亲。
果不其然,乌列尔没有顺她的意:“院长。”
阿莉丝冷笑。
乌列尔垂眸,姿态恭谨:“主楼焚毁过半,暂时无法休憩。我已经让人收拾了别的房间,可供您暂且安身,调理伤势。”
事事周全,挑不出半分纰漏。
阿莉丝审视他片刻,未置一词,只微微抬了抬眼,示意前路。
乌列尔躬身颔首,率先移步引路。
作为庄园备用房间,平日里极少启用,现在已经打理得一尘不染。
屋内陈设皆是最上等的家具,甚至防护法阵都已提前开启。
阿莉丝踏入房间,乌列尔抬手轻合房门。
乌列尔目光极快地扫过阿莉丝的胸口,随即若无其事移开视线,行至桌前,取来茶具。
他取出一罐封存完好的雨前绿茶,泡好后递至阿莉丝面前。
阿莉丝抬手接过,浅抿一口。
清茶入口,微苦回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最好这口。
乌列尔的茶艺一如往昔。
这小崽子从小就会泡茶,属于天赋异禀。
只是,她得防备一下。
小时候乌列尔的心眼就不少,长大了估计已经成筛子了。
她漫不经心的说:“我更喜欢红茶。绿茶性冷寡淡,不如红茶性温醇厚。”
一旁的下人心想:阿莉丝先前不是只喝咖啡么?
对于多此一举,加快自己掉马的阿莉丝,乌列尔只能无奈一笑。
阿莉丝毫不知情,小口小口的喝着茶,“这房间怎么这么小?”
乌列尔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静待下人回话。
一旁的下人答:“小姐,顶层主卧与东侧贵宾套房损毁最为严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清理入住。这间是庄园规格最高的备用客房。”
她顿了顿,斟酌着字句,又补了一句:“只是庄园西侧还有一间最大的观景套房——”
话音未落,阿莉丝已然抬眼:“那就换那间大的。”
她可没有委屈自己毛病。
那人脸色一僵,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乌列尔。
屋内氛围倏然安静下来。
阿莉丝眼尾轻轻一挑,似笑非笑:“你的房间?”
乌列尔迎上她的视线,“是。”
阿莉丝忽然觉得手里的茶不香了。
“你野心不小啊。”她说。
乌列尔:“要换么?”
阿莉丝:“睡不了你的床。”
她嫌弃。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阿莉丝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收留乌列尔与莉莉丝。
那时候她尚且年少,双亲早已在旧时代的动乱中殒命。
她身负诡秘诅咒,魔力时稳时乱。
看透了自己的命途,索性未雨绸缪。
总不能熬到油尽灯枯之时,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于是她随手收留,认作养子,打算日后让他承托自己的晚年,为自己养老送终。
可养了半年,她又盘算明白。
乱世浮沉,人人皆有宿命牵绊。
单单一个乌列尔,日后总要成婚立户、组建家庭,背负自己的妻儿与前程。
若所有养老尽孝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人身上,于他太过沉重,压力极大。
利弊权衡之下,她又寻来了孤苦无依的莉莉丝,收为养女。
一儿一女,双人分担责任,彼此互为依仗、互相兜底。
她悉心抚育二人成长。
授他们魔法、予他们权柄、给他们庇护。
倾尽所能铺好前路,只求晚年安稳,有人相伴、有人照料。
算盘打得响亮。
可如今世事落地,属实是养虎为患,得不偿失。
一个比一个危险难控。
阿莉丝心底冷笑一声,在心里将乌列尔与莉莉丝狠狠唾弃一通,毫不犹豫直接拉进人生黑名单,彻底划清界限。
指望这两个崽子兜底养老?
不如指望庄园的玫瑰寒冬不败,指望魔物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心绪起落间,她杯中清茶已然饮尽。
一旁静默伫立的乌列尔,恰在此时适时开口:“今夜庄园异动,事关重大,需即刻密报王城中枢。”
他微微垂眸,语气恭谨:“可否借用您的渡鸦传信?”
渡鸦是阿莉丝专属的私属信使。
非极致亲信、非绝密要事,绝不外借。
阿莉丝抬眸,淡淡颔首应允,语气随意淡然:“可。”
乌列尔目光沉沉,晦涩复杂,裹挟着试探、审视、猜忌、执念,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滚烫,久久不移。
空气渐渐泛起一丝微妙的凝滞。
他看得太过专注,像在描摹、深究、印证一个颠覆认知的真相。
这般直白又沉重的注视,太过逾矩,太过放肆。
阿莉丝被这道执拗的目光勾起几分趣味。
站起身来,视线自上而下,饶有兴致地细细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男大十八变。
乌列尔生得一副极致禁欲的好皮囊。
黑色柔顺的头发垂在腰际,肤色冷白,近乎病态。
不过,最蛊惑人的是他左眼尾下那颗细小的泪痣,一点嫣红落于白皙的皮肤上,冲淡了脸上的寡淡冷硬,平添几分温顺多情的假象,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斯文、隐忍、干净。
倒是人模狗样的。
一番打量,阿莉丝嘴角微微上翘,语气里带着些许嘲弄, “怎么?你还惦记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