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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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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的上元灯会,是城中一等一的盛事。
这夜,闺阁佳人、市井百姓都结伴出门,共赏华灯。
夜色渐浓时,万千灯笼将长街映得亮如白昼,古桥畔的喧嚣正缓缓漫开。
百里东君早早就寻到雁回,拉着人去了别处;诸葛云瞧着周遭成双成对的身影,自觉这孤家寡人碍眼,索性独自离去。
温酒酒身穿一袭橙衣,云鬓轻挽,眉间花钿衬得她明艳动人。她仰头望着漫天鱼灯,忽然回眸喊“叶鼎之,你看上面!”
红白劲绣衣袍的少年匆匆赶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各色鱼灯悬在半空,橙黄蓝紫交织,像游鱼戏水,栩栩如生。
“是很漂亮”叶鼎之收回目光,无奈道“但你跑得太快,方才我差点追不上。”
温酒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太兴奋了,自小听表哥说天启繁华,今日一见,不愧是北离第一大城,就是热闹。”
叶鼎之沉默片刻,低声道“我自幼长在天启,每逢上元,母亲总会牵着我的手赏灯,父亲护在一旁,那时总觉得不耐烦,如今想来,却是奢侈。”
本该和美的一家,却家破人亡,这叫他怎能不恨,如何不恨青王!
“鼎之…别为了不值当的人伤怀。”温酒酒轻轻握住他的手转移话题“前面有家花灯铺子,我们去看看可好?”
她很怕他钻牛角尖。
叶鼎之微怔,眸中那点沉郁像被春风拂散,颔首道“好。”
街角铜锣“哐当”一响,铺前掌柜抑扬顿挫地吟哦“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凤箫声动,玉壶转鱼龙舞,笑语盈盈,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铜锣再响,有看客忍不住嚷道“掌柜的,你这铺子挂着满墙花灯不卖,诗还念得缺字少句,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什么关子?”掌柜眼一瞪,手捋着短须“今儿个花灯不卖,只赠有缘人!”
“哦?”温酒酒穿过人群走到铺前“不知怎样才算有缘人?”
她忽然想起,幻境之中,她正是在此店赢了一支簪花,结果,转头便被叶鼎之送了出去。
虽然送的是他幼时的小青梅,
她的确没资格说什么,但心里总归还是有那一点小小的疙瘩。
她侧眸瞥他一眼,叶鼎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大气都不敢喘,只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后面。
老板见二人气度不凡,笑眯眯问“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这位公子,是姑娘的什么人?”
“心上人”温酒酒答道。
叶鼎之闻言紧绷的下颌线变柔和了起来,唇边漾开点傻气的笑意。
是他从未想过的答案。
“那公子呢?”掌柜目光转向他。
叶鼎之目光灼灼地落在温酒酒侧脸,眼底情意豪不掩饰“心之所向。”
掌柜手中铜锣再响“既如此,两位请!”
长街本就人潮如织,片刻后铺前已围拢不少看客。
温酒酒被侍女引着往后堂而去,待准备完毕,从铺子大门内走出了十几名女子,都穿着一式的衣裳,头上还覆着盖头,身姿窈窕地站成几列,远远望去竟辩不出分毫。
一名侍女上前,将一束红绳递到叶鼎之手中——绳端的每一头都牵着队列里的一名姑娘。
掌柜笑眯眯道“规则简单,请公子从她们之中,找出您的心上人。”
“嘶,掌柜这心思不纯啊!”台下看客高声打趣“这公子若是找错了,岂不是平白坏了缘分?”
“穿戴模样都一样,谁能分清?”
掌柜笑意更深“这就是对二人的考验了,何况……”
他拍了拍手,一名侍女端着托盘上前,揭开覆布,透明薄膜罩中,两只蝴蝶相互缠绕翩跹,翅翼是深邃如夜空的蓝,泛着流光,在火光下美得令人屏息。
“此乃青叶闪蝶,世间稀有,它的磷粉还可入药,一旦认主,便能感知彼此的安危与方位。”掌柜拱手道“公子若能通过考验,这对灵蝶便赠予二位。”
叶鼎之望着手中红绳,唇角微勾“倒是有趣,不过——”他手腕一扬,红绳尽数散落在地“我喜欢的姑娘,却不在这群人之中。”
话音刚落,他脚尖轻点,身形如轻鸿掠影,几个起落跃上铺子高阁之上。
手掀幕帘起,
温酒酒双手背在身后,正见巧笑倩兮地望着他。
月色正好,美人如画,叶鼎之神色一恍,朝她伸出手道“我来了。”
仅三字之言,待见到他的瞬间,温酒酒心中那一丝别扭早已烟消云散,
她究竟为何要吃一位小姑娘的醋呢。
终归是她狭隘了,
温酒酒笑着将手放进他掌心道“你怎知我不在那群女子当中?”
“因为,我足够了解你”叶鼎之太清楚温酒酒看热闹不闲事大的性子,若不是情况不许,她或许还想掺和一脚。
俩人相携而下,店主即刻上前请教“公子如何知晓姑娘所在位置?”
“她素来不爱寻常路,主意大也多,这周遭能将底下热闹看得清楚的,唯有这处阁楼了。”
“原是如此。”店主颔首,示意侍从送上蝴蝶“情人蛊,情人蝶,比翼双飞,不负人间岁月,还请二位收下。”
温酒酒垂眸,细细凝视着罩子下的两只蓝蝶,翅尾泛着细碎的光泽,她手腕轻轻翻转,在揭开罩子的刹那,蝶儿们便振翅而出。
在掌柜低呼声里,一只已轻盈掠过,稳稳停在她鬓发间,另一只则绕着叶鼎之转了半圈,亲昵地落在他肩头上。
“此蝶我有耳闻,蝶伴相生,同去同归,还是第一次见。”这可比一朵簪花珍贵的多,温酒酒取出随身竹筒,指尖轻点引双蝶入内,抬眼问“掌柜经常办这样的活动?”
掌柜摇头“本店五年才摆一次这样的擂台,二位初来天启便能遇上,当真算来得巧了,你们既已通过考验,店内花灯自选!”掌柜一扬手臂“请——”
满墙花灯精巧,叫人眼花,最终温酒酒选了一盏雪兔灯,叶鼎之则挑了一只狡黠的狐狸。
两人提着花灯并肩走至河边,晚风拂过涟漪,灯穗轻轻晃动。
“酒酒”叶鼎之忽然停下脚步,唤她了一声。
“嗯?”温酒酒从灯影中抬眸,见他从怀中摸出一物——是一块温润的玉佩,龙纹缠凤,白玉如脂。
这玉佩她曾见过,是叶鼎之父母的定情信物。
“你…这是?”她抬眸望他,
叶鼎之唇边漾开浅淡笑意道“这是当年我爹娘定情时,父亲赠予母亲的,后来待我记事起,母亲又把它给了我,说将来遇着真心喜欢的姑娘,便交予她。”
说罢,他轻叹一声,眼底泛起些微感慨道“我本以为此佩已丢,没想到兜兜转转间,竟在将军府寻到了它。”
“如今,我想把它交给你。”他有些小心翼翼“连同我的心一起,酒酒…”他沉声“你可愿收下?”
叶鼎之面对心上人的忐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温酒酒望向对方倒印着她身影的眼眸,忽而漫起温柔的笑意“叶鼎之”
她轻声唤道:
“这是你第二次把它交给我了。”
叶鼎之知晓她说的是幻境中他为换簪花将它用作抵押之事,
用定情玉佩换簪花给未婚妻,而心爱之人近在眼前,虽然不是他本人所做,但如今依旧是怎想怎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小心地将玉佩系在她腰间,随即把人拥入怀中,谓叹道“幸好始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