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之温若菡昙》月落西湖

30、第30章

　　江湖事了，五人各有归处。苏亦雪返回暗河。
　　谢宣也要去天启，但他却不愿耗费时日赶路，决定独自前行。
　　温酒酒、诸葛云，叶鼎之三人因耽搁太久，学堂大考临近，
　　外加诸葛云还需取回身份令牌，便先行一步。
　　历经半月奔波，三人终于抵达天启城外。
　　叶鼎之和诸葛云较队伍里唯一的女子而言，的确有些潦草。
　　唯有温酒酒一人看起来还较为体面。
　　这都要归功于叶鼎之的功劳，
　　一路上，他秉承着宁可苦自己不能苦酒酒的理念，将她照顾的很好。
　　“天启，终于到了！”温酒酒仰头望着城门上巨大的牌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忽然轻咦一声“咦？怎么没看到表哥说的那一剑？”
　　叶鼎之策马靠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想必是换过了。”
　　他翻身下马，熟练地接过温酒酒手中的缰绳。
　　“鼎之，你说究竟是白羽剑仙厉害，还是李先生厉害”温酒酒兴致勃勃地问道。
　　叶鼎之略作沉吟“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人物，一百年前是白羽剑仙，那百年后自然是李先生。”
　　“你说的有道理！”温酒酒双眼放光“但我还是觉得李先生厉害”
　　叶鼎之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你当真是极其崇拜李先生了。”
　　“天下第一，而且是当世的天下第一，此等武学境界又有几人不向往。”
　　他听到她的话，低笑了一声，那声音里既有宠溺也有无奈，
　　让人不禁心生暖意。
　　叶鼎之牵着两匹马的缰绳，温声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温酒酒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一直沉默的诸葛云终于按捺不住“叶兄，温姑娘，我得设法引出诸葛无成，得先行一步。”
　　说罢便要牵马离去。
　　叶鼎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温酒酒劝道“我们既已来了天启，而你又安然无恙，难道还怕诸葛无成不现身吗？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好应对之策。”
　　诸葛云深吸一口气“是我急躁了，温姑娘，该如何做？”
　　“此地不宜商议进城再说。”温酒酒提议。
　　叶鼎之将他那匹马的缰绳递给诸葛云，自己反倒牵着温酒酒的马向前走去。
　　诸葛云望着二人的背影，隐约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天启城的某些客栈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
　　叶鼎之双臂交叠靠在门柱上，眼神中交织着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店小二斜眼瞥着他们，嘴上说着“客满”眼角却不住地往他们衣摆上的尘土瞟。
　　其实二人不过是赶路匆忙，衣衫略显凌乱，远称不上邋遢。
　　“这厮分明是以貌取人！”诸葛云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突然转身问道“叶兄，你身上可还有银子？”
　　诸葛云自打与叶鼎之结伴同行，他早将盘缠尽数交予对方——总不能真白吃白住不是？
　　想起这事，诸葛云又在心里把那个老匹夫骂了个狗血淋头。
　　叶鼎之懒散地耸了耸肩“方才银子都上交酒酒了。”
　　诸葛云嘴角抽动…
　　温酒酒悠哉悠哉地从街边摊贩处晃悠回来，手里还拎着几包零嘴。
　　叶鼎之和诸葛云就跟俩门神似杵在门口，她灵巧地从两人之间穿身而过。
　　“怎么了？”
　　“温姑娘！”诸葛云如蒙大赦，立即告状“这店小二势力眼...”
　　话未说完，温酒酒已经了然。
　　正值学堂大考，天启城各家客栈早就人满为患，这已经是他们跑遍大半个城找到的最后一家。
　　她二话不说，葱白的手指从绣着金线的荷包里抽出一张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三间上房，现在就要！”
　　小二的眼睛黏在那惊人的面额上移不开，腰杆立刻弯成了九十度“姑娘见谅，如今只剩两间上房了...”
　　“那就两间！”温酒酒一锤定音。
　　那小二顿时笑成了一朵花，点头哈腰地引着三人上楼，那殷勤劲儿，活像是伺候自家祖宗。
　　这变脸的速度看的直叫人咂舌。
　　三人洗去一身风尘，各自收拾停当。
　　温酒酒第一时间给家里去了一封书信报平安，又在末尾添道“烦请父亲将寄养在温良处的小家伙快马送来。”
　　封好信笺，温酒酒径直往隔壁厢房走去。
　　推门而入时她单刀直入“诸葛兄，你的事上报学堂吧。”
　　诸葛云一脸不可置信“就这样？”
　　“不然呢”温酒酒施施然落座，执壶斟了杯茶“此乃皇城脚下，又是李先生收徒，考生出事，学堂难道不该管吗？更别提还死了一位学堂长老。”
　　瞅着诸葛云这语气，他难道还想主动找上门去？
　　不得不说，她真相了。
　　叶鼎之坐到温酒酒旁边“惊动学堂，诸葛无成和他背后的人怕是要拼命。”
　　“所以...”温酒酒朱唇轻启，眼波流转间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们得做好两手准备。”
　　待商议完正事，温酒酒正欲出门打探消息。忽觉袖口一紧，一只温热的手掌从身后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眸望去，正对上叶鼎之那双沉郁的眼，那双平日里意气风发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阴翳，他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眉宇间的悲怆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温酒酒心头微颤，指尖已不自觉抚上他的面颊，轻轻描摹着他泛红的眼尾。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你......”指尖在他眼角停顿“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这样脆弱的叶鼎之太过少见，——温酒酒是第二次见他这般模样。
　　上一次，还是在那个幻境里。
　　叶鼎之喉结滚动，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酒酒...”他的声音略微沙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同我去一个地方，可好？”
　　俩人目光相接的刹那，温酒酒已然猜到了叶鼎之要去的地方。
　　叶府
　　七年尘封，昔日煊赫的将军府早已破败不堪。门楣上的匾额蒙了尘，朱漆剥落，连当年官府贴上的封条都已泛黄腐朽，在风中簌簌作响。
　　叶鼎之站在府门前，仰头望着那块残破的匾额，眸中情绪翻涌，似恨似痛，又似无尽的苍凉。
　　温酒酒抿唇，目光从匾额移回他的侧脸，心口蓦地一疼。
　　——那是他曾经的家。
　　曾经满门忠烈的叶将军府，因皇帝一朝猜忌家破人亡，而当年侥幸逃出的少年，如今站在这里，身后是血海深仇，面前是巍巍皇权。
　　她忽然不敢深想他来天启的真正目的。
　　杀青王？
　　真会有这么容易吗…
　　她闭了闭眼，甩开那些纷乱的念头，上前一步，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叶鼎之的嘴角牵起一抹浅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像是冬日里勉强透出的一缕阳光。
　　他收紧手指，将温酒酒的手牢牢包裹在掌心，带着她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
　　故地重游，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铅。
　　可这里终究是他长大的地方，不管好的坏的，悲的痛的，终究承载着叶鼎之记忆里仅有的快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