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之温若菡昙》月落西湖

12、第12章

　　四方城最大的醉仙楼上，
　　月扶摇包下了顶层雅阁，雕花窗棂灯火通明。
　　“看来温姑娘把我的话听进去了”白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流转，月扶摇轻晃酒杯“大逍遥已能寻龙探脉，即使不用功法，要真被那老头看见，可能叶公子从今日起便会麻烦不断。”
　　“前辈所说的麻烦，可是天外天？”叶小凡眸光微沉。
　　“没错，天外天有一门功法叫‘虚念功’，据说他们一直在找天生武脉之人，一但被盯上…那可跟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
　　温酒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前辈今日设宴，应当不止是为了说这些吧？”
　　月扶摇抚掌轻笑，候在门外的侍女立即捧出一个紫檀木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莹润的玉光流转而出。
　　“你们救了四方城，便是我的恩人。”她将木盒推向二人“这枚玉玦，只要不是太拼命的情况下，足以遮掩寻常逍遥天境的探查。”
　　叶小凡倏然起身“前辈，东西太贵重…我不能要。”
　　月扶摇挑眉打断“有何不能？宝物之所以为宝，全在得其主而显其用，既然我用不到，赠予有缘人，这便又是公子的机遇了。”
　　“而且，你也不想温姑娘与你一同陷入麻烦不是。”月扶摇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叶小凡闻言身形微滞，转头望向身旁明显处在状况外的温酒酒，静默良久，叶小凡郑重抱拳，声音低沉而坚定“前辈教诲，小凡铭记五内。”
　　“凌云少年志，最是动人，我只想看看，叶公子的这把剑能斩多高的天，能踏多险的路...又能在这江湖中掀起何种风浪。”月扶摇红唇微扬，话锋一转“温姑娘倒是说说，又是何时发现破绽的呢？”
　　温酒酒眉眼含笑，娓娓道来“那枚玉佩不过是个引子，真正起疑，是在前辈失散归来后——先前赶路时，您虽心急却始终顾念着我们脚程；可重逢后，您反倒对行程缓急浑不在意了，后来我与小凡做局，果然如我所料。”
　　要晓得她当时可是顶着叶小凡那低气压坚持做出的计划，怎能白费。
　　月扶摇闻言轻笑“好个七窍玲珑的丫头！北阙那群人，妄想用幻阵困我，呵，也不想想我月扶摇是谁，既然他们要演这出偷梁换柱，那我又为何不能黄雀在后呢，多亏二位，今夜应当尽兴，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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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叶小凡背着醉醺醺的温酒酒走在青石小路上，少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间，带着淡淡的酒香。
　　她出奇地安静，只是时不时冒出几句醉话。
　　“小凡...”温酒酒突然收紧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声音软糯“你一定要陪我去闯荡江湖...我们要一起...去看那些天之骄子...”
　　“好。”叶小凡嘴角不自觉上扬，将她往上托了托。
　　“还有...”温酒酒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我还要把表哥介绍给你...他酿的酒可好了...”
　　叶小凡脚步微顿。
　　恍惚间，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总说要当“酒仙”的少年玩伴。
　　时过境迁，不知那人可还安好？
　　“嗯，都听你的”他轻声应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背上的人儿突然安静下来，就在叶小凡以为她睡着时，温酒酒却闷闷地开口“你怎么...什么都听我的啊...那你呢...你想要什么呢...”
　　夜风拂过，带着秋风的凉意。
　　叶小凡怔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自幼孤苦，除师傅外。
　　这世间于他，从来都是失去比得到更多。直到遇见这个如骄阳般明媚的姑娘，唯有她，他不想放手。
　　“酒酒...”他轻轻唤道，声音有些哑。
　　背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温酒酒已然睡着，叶小凡笑了笑，将她背得更稳些。
　　月光下，
　　少年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在地上投下一道再也不是独自一人的影子。
　　时值深秋，薄雾氤氲，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寒意。
　　四方城诸事已了，温叶二人正欲启程离去，由于来时匆忙，故决定雇辆马车。
　　谁知行至城门处，月扶摇一袭紧袖罗衫，高踞于骏马之上。
　　晨雾缭绕间正笑望着他们。
　　“二位这就要走了？”她轻挽住缰绳，。
　　叶小凡抱拳一礼“我与酒酒叨扰多日，是该告辞了。 ”
　　温酒酒掀开车帘，轻盈跃下马车，朝月扶摇抱拳“这几日多谢前辈照拂。”
　　“一口一个前辈，难听死了”月扶摇撇了撇嘴“你们唤北堂墨染那家伙为‘北堂兄’，到我这儿却这般生分，岂不叫我我输他一筹？”
　　她扬了扬下巴“以后唤我扶摇姐便好。”
　　说罢，她手腕一翻，一枚古朴令牌凌空飞向温酒酒。
　　“这是我的四方令，日后若有为难之事，尽管来寻我。”顿了顿，又轻笑道“以我的境界护住你们应该还可以。”
　　“扶摇姐姐，这……”温酒酒捧着令牌，指尖微颤。
　　这可是天境高手的承诺，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她眨了眨眼，眸中满是讶然，月扶摇抬手打断，故作嗔怪“既唤我一声姐姐，又岂能吝啬？”
　　随即，她神色微敛，流露出一丝歉意“只可惜你们是我带来的，我却不能亲自送你们回去 ”
　　叶小凡道“您已帮了我们许多。”
　　“你是故人之子，能帮便帮了”月扶摇说得潇洒，
　　叶小凡却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额前的碎发微动，遮住了他瞬间泛红的眼眶，
　　沉默在城门口蔓延，只有马儿偶尔的响鼻声打破寂静。
　　良久，叶小凡整了整衣襟，后退半步，双手交叠，向着马背上的女子深深一揖。
　　在他短暂的人生里，能让他如此郑重相待的长辈屈指可数。
　　雨生魔算一位，是教授他武功的恩师。如今月扶摇又成一位，是雪中送炭的故人。
　　江湖路远，有幸得人相助已是万幸，而眼前这位，分明是把那份故人情谊用到了他的身上。
　　目送少年少女的马车渐行渐远，月扶摇摇了摇头，低声轻叹“真是个顶好的少年郎，就是太过良善，容易吃亏啊。”
　　她摸了摸下巴，忽而又展颜一笑，摊手自语“嘛，反正有那小丫头在。”
　　秋风掠过，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
　　女子驻马而立，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轻叱一声，调转马头，消失在薄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