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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龙马从不在比赛前许愿,也不会祈求命运可以站在他的这一边,但当他在澳网决赛时输给了老朋友凯宾.史密斯,并且以3:1这种并不激烈且气人的方式输掉的时候,他几乎快相信了“澳网的塑胶硬地和他的打法相冲”的奇怪传言。
象征亚军的银色盘子从颁奖嘉宾手中递来,他堪堪地接过,像是在接过一份并不属于自己的荣誉。在澳网拿到第二名当然是了不起的成就,可所有闯入决赛的选手都不会不渴望最终的胜利,他不觉得自己对胜利的执着会低于凯宾,但眼下他只能囫囵吞下这个结果,并且以尽量得体的状态恭喜自己的朋友比他早一步拿到布鲁克斯挑战杯。
刚开始加入职网时他输过很多场比赛,那几年输掉的比赛比他学生时代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学生时代他习惯了赢,除了面对家里的老头子,他总是那个让对手感到不甘心和遗憾的人,像是所有人故事里的反派。但十几岁时难以获得的胜利,在二十几岁时变得唾手可得,他的野心也随着实力的增长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实现,比如到了此刻,他未曾动摇自己拿到全满贯甚至更高一步的目标。
回酒店的路上他用手机打开了比赛回放的视频,教练有些不忍,坐在副驾驶座转过头来轻声说:“龙马,你不必这样。”他盯着屏幕没有回话,以前输比赛的时候他并不太着急看回放,重演一遍如何输掉的过程足够折磨人,不过此时更折磨的是他在两周前的求婚,如果在这里赢了的话,或许他今天就会拥有一位正在纽约的律所里实习的未婚妻。
“有二十四岁就结婚的网球运动员吗?”那天在敞篷车上,广田惠子忽然问他。
“如果是世界排名前十的话,几乎没有。”他认真想了一下,“不过之前也没有二十四岁就拿到澳网大满贯的亚洲运动员。”
“所以你想要同时拥有两个记录。”
“因为我很贪心。”他和年少时一样从不回避心中所想,总是明晃晃地把目标展露在脸上,哪怕这种明晃晃有灼伤他人的风险。不过突然向她求婚倒也不是为了赢得什么,他对婚姻的理解很浅显,唯一可以对照的模版就是他那对早婚早育的父母。如果说网球上的天赋是继承于越前南次郎,可能他也同时继承了早婚的基因,眼下除了广田惠子,他并不想和别的什么人结婚。
每个顶级运动员在重要的比赛前都会有点迷信,比如纳达尔永远在更衣室走廊最远端的淋浴间冲澡,比约.伯格在大满贯赛事期间从来不刮胡子,越前龙马的迷信只体现在习惯性用红色的球拍和赛前喝葡萄味的芬达,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不过现在看来,“不要在赛前求婚”应该要列入他的注意事项。
墨尔本和纽约有十六个小时的时差,他很犹豫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本来一切顺利的话,他会赶在她出门上班前继续上次那段对话,他已经猜到了她的回答,大概率如他期望的那样,尽管是否拿到澳网大满贯和他们之间到达哪一步并没有关系。他可能只是想讨一个重大比赛前的好彩头,如同阿桃学长时不时地挂在嘴边的那一句“lucky”,向她求婚起到的作用更像国中时代比赛前去神社求签,她也和神明一样不置可否。
他想了想还是在刚出酒店电梯的时候拨了她的号码,大概在规律的电波声响起两秒后,他听到了苹果手机固有的铃声,他循着声音抬起了头,铃声的源头就在他的房间门口。
“我还需要接电话吗?”广田惠子倚着墙,示意了一下还在震动的手机。
“你……”酒店的冷气好像忽然变得很足,他能感觉到手臂上的毛孔正在急剧收缩。没记错的话,两周前她提及过律所最近让她跟进的一个案子,是有些棘手的融资诈骗案,因而飞来墨尔本看他的比赛并不在她的行程表里。
“我和你一样,刚从中心球场回来。”她晃了晃手上没喝完的大份杯装可乐,上面印着澳网专属的logo“AO”,似乎是为了解除他满脸的疑惑,她耐心地和他说了一遍近期日程:“上次和你说的案子提前庭外和解了,所以我临时买了票,但只买到了山顶的座位。”
“球场山顶的视野很开阔,就是完全看不清击球的样子,我连凯宾最后一球怎么赢的都不太清楚——”话说到一半,她已经被拉进了一个还有热气正在蒸腾的拥抱,她嗅着他脖颈上散发的熟悉的气息,第一次主动侧过头吻了他,是柠檬薄荷味的吻,带着淡淡的清冽和香甜。
她像是有所预谋般地扬起嘴角:“我刚才一直在嚼口香糖。”
他差点要无厘头地回一句“我刚刚吃了热狗”,幸好在他开口破坏的氛围前,她已经熟练地用舌头撬开他的唇齿让这个吻变得绵长又湿润。她握住了他的手腕,同频跳动的脉搏几乎要相连,在越前龙马快要忘记他们还站在房间门口的时候,他的手心里忽然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是眼熟的Tiffany蓝盒子,尺寸比他上次送她项链时的盒子要小一点。
“希望你以后想起今天的时候,不是输掉了澳网的决赛。”她往后退了一点,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眼睛,“而是你求婚成功的日子。”
蓝色的盒子装着两枚对戒,他记得这个款式,之前去银座本店挑选项链的时候,店员还热情地介绍过这款的寓意。这几乎是Tiffany对戒里最素雅的一款,但又像是她会喜欢的。
他的身体在经过长达两周的赛事后到达了疲惫的顶点,此时此刻甚至无法稳稳地握住戒指盒,在他感觉自己的左手几近发抖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这应该由我来买。”
“所以我刷了你的信用卡。”她熟门熟路地从他的左侧外套口袋里拿出了房卡,“滴”地一声刷卡进了房间,她对他的很多习惯了如指掌,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惯犯。原来他们对彼此生活的入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正当她在想给越前龙马挑选的戒指尺寸会不会偏小的时候,他已经阖上了房门,房间的昏暗笼罩下来,但这并不妨碍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有着正在闪动的光:“你真的考虑好了?”
“你说过的,还没有二十四岁就拿到澳网冠军的亚洲运动员。”她随手把房卡塞入了取电口,套房里的灯一道道地亮起来,为这个话题莫名添了一些仪式感,“但我可以帮助你实现二十四岁就结婚的记录。”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把握自己说出下一句话的尺度:“你真的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俯下身伸手覆上他多次手术后的膝盖,这里总是会让他感到疼痛,无论是迎接胜利还是品味失败的时刻。网球带给过他太多荣耀与幸福,同时也带来了必然的遗憾和伤痛,广田惠子无意和这项运动竞争在他生命中的地位,她只是意识到在这样的时刻,她想要尽可能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如果我不愿意,我不会在这里。”她直起身,取出给他买的那一枚戒指套在了他的右手无名指上,尺寸居然刚好合适,不需要再拿去店里修改,她对自己的预判有些得意:“这样就不会影响你继续用左手挥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