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分手的决心》墨染初年

7、007

　　007
　　爱上长大后的越前龙马，和喜欢少年时代的越前龙马，好像并不是两件事。

　　十五岁那年，如果不是他主动表露心意，广田惠子几乎不打算去正视自己对他的感情。小时候她跟着越前兄弟一起学习网球，她的水平在业余选手中还算不错，虽然和他相比可能连陪他热身的资格都不够，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喜欢这项运动，以至于在她发觉自己喜欢着网球的时候，也同样喜欢着“非常擅长打网球”的越前龙马。

　　没有人会在看完他的比赛后不会对他产生感情——这当然是一个非常主观且武断的结论，但在她意识到他的身上承载着这么多注视的目光时，她并不觉得她的喜欢有什么特别。他们能成为青梅竹马，是因为她作为他的同龄人，恰好由于母亲的工作调动成为他在美国西海岸的邻居，但显然，他们的人生交集大概率仅限于“小时候”，国中毕业后他一定会回到美国，也会如所有人期望的那样走上职业网球运动员的道路。

　　她从未想过她的青梅竹马到底如何作想，潜意识里她只觉得他不太会考虑这方面的事，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她在那时显得冷静更像是一种自我防御。除了此时此刻，你觉得我们还会有更多的联结吗？她差点想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又觉得这样质问是一种残忍，没有人该为少年时代的爱意做一个长远的交代，知晓彼此的心意后悬而未决，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在澳网半决赛意外受伤的时候，广田惠子刚好看了比赛直播，在一个有点闹哄哄的大阪烧店里。她和当时快要分手的男友刚结束了一个共同参与的课题，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看着眼前滋滋冒烟的食物都没什么胃口，直到店里的悬挂电视忽然切到了体育频道，她循着规律的击球声抬眼望去，毫不意外地对上了转播镜头里他那双锐利的琥珀色的眼睛。

　　前几天课题临近收尾时，她刷到了越前龙马进入澳网八强的消息，彼时她忙得头昏脑涨，心想下一次得知他的消息估计就是澳网夺冠了，没想到居然会在大阪烧店看到半决赛的后半段。她看着大比分2-1领先的优势局面，有点懒得再和眼前的人计较他们已经延续了好几个月的争吵——他们因为同样是法学部的学生而误以为彼此志同道合，但经过了将近一年的相处，她越来越明白他们并不适合成为恋人，她甚至有些迫切地想把这段关系结束在此处，尽管她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迫切和电视里的越前龙马是否有关。

　　“惠子，我们好好谈一谈。”在氤氲的雾气中，她的男友终于打破了双方刻意为之的沉默，他往她的杯子里倾倒了一些可尔必思，似乎是在讨好。

　　“在这里？”她挑了挑眉。

　　她的漫不经心一下子激怒了对方：“怎么？我还需要精心挑选一个地方谈论我们的未来吗？这又不是告白——”

　　“我们可以分手。”她截断了他的话，“共同合作的课题结束了，现在分开对你和我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她说得如此坦然，把彼此的私心昭彰地拉上明面，话音刚落电视里就传来一阵欢呼，是越前龙马打出了一记漂亮的ACE球，球速快得仿佛一颗从AK步枪射出的子弹。她瞥了一眼电视里的慢放镜头，又看着马上要变成前男友的男生有些错愕的脸，决定不再让这段关系有回转的余地：“你只是想找一个按照你的意愿行事的女友，你根本不了解我。”

　　“比如，其实我很擅长打网球。”她一边拿起外套起身，一边冲着电视扬了扬下巴，“当然和他相比还差得远呢。”

　　从大阪烧店推门而出的时候，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忽然又想起了十五岁时被接二连三地告白的那个夜晚。无论是泽田淳还是越前龙马，她其实从未猜测到过他们对她的想法，那时的她对恋爱并不渴望，以至于在她的记忆深处，那个在轻井泽的晚上留给她最深的印象，是越前龙马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明亮又笃定的神情。

　　他好像很确定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不会输。

　　尽管一个小时后，他因为旧伤复发再次止步澳网四强。

　　她在上大学后租住的独居的公寓里看完了比赛，解说员贴心地向观众解释了越前龙马两年前膝盖受伤的事，她对此有点印象，当时还听不二学长说起过。不过那时她就不再和他有过多的联系，听到这件事后只是默默地在网上搜了一些相关信息，伤病缠身似乎是每个职业运动员无法规避的宿命，即使他身后有着顶尖的专业团队。她看着直播镜头里的他有条不紊地整理好东西、和对手及裁判握手，压低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神情，她盯着他绑着紧急处理的绷带的左腿膝盖，认真地想了一下封闭针到底能维持多少时间。

　　她想过他或许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继续比赛，也想过或许他会回一趟东京，但她从未料到他们还能像大学同学那样在东大的校园里散步，这些年没有碰面的时日迅速坍缩，令她几乎觉得自己离十五岁并没有很远。

　　年少时对他的爱意，像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她并未想要为此寻求一个落点，以为“悬而未决”是最理所应当的答案。但当他终于又主动提及的时候，广田惠子才意识到原来她对此并非没有渴望。

　　爱上一个与自己的生活轨迹并不重合的运动员充满了风险，但她这一次突然在一贯的理性思考下站在了命运这一边，譬如，他们在二十一岁时的重逢或许并不是一次偶然碰面。

　　他们之后的见面变得很频繁，除了体能训练和约见医生，越前龙马总是下意识地联系广田惠子，问她午餐或者晚餐如何安排。他非常熟练地让自己成为了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以至于在正式确定一个对外的关系之前，他们已经提前分享了欲望。

　　他们的身体贴近时连骨头都硌在一起，她把头埋在他浅浅的颈窝里，忽然问他：“你总有一天会成为世界第一的，对吗？”

　　“那是当然的吧。”他轻轻抚上她的背脊，像是在回答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即使受伤的膝盖还不能支撑他重返赛场，他也没有在这件事上产生过动摇，对胜利的追逐更像是一种本能，在面对职业生涯里每一次的失意和困顿时，他只会思考下一次该怎么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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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总是近乎傲慢，也正是这份傲慢推着他在网球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但比起对自己身体机能的掌控和球场上确定的落点，直到他可以和她彼此缠绕的此刻，他并不确定他是否能够再多拥有一些这样的时刻。

　　“那么你呢？”过了一会儿，他听着她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声，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未询问过有关这方面的问题。

　　“啊，我确实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抬起脸，很意外地接上了他心中所想，她向来淡然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成为……真正践行正义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