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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被伤病困扰的那一年,他们终于不再只是青梅竹马。
年少时他们已经互通过心意,但那个时候比起成为恋人,两个人的眼前都有更重要的事。他们默契地没有把关系再往前推进一步,随着他国中毕业后去了纽约,双方的联系淡薄到只有每年生日互发祝福的时候才会聊几句。他本以为他们不会再有机会回到十五岁之前的状态,直到二十一岁那年,他意外地在澳网半决赛时旧伤复发,紧急进行手术后不得不暂停了之后的一系列比赛。于是他回到了东京,带着对未知前途的迷惘,让命运将他再次推到了她的面前,以一种未曾设想的方式。
那时候的广田惠子已经是东京大学法学部四年级的学生,中学时代她的成绩一直很好,大型考试总是稳定在年级的前几名,和他的比赛成绩一样稳定。在越前龙马的记忆里,直到国中毕业的前夕,她似乎都没有决定好未来要做的事,不像他从记事起就准备好了打一辈子的网球。不过,每当有人问到她这件事时,她总能很轻巧地答:“虽然还没有想好,但既然我这么擅长读书,以后做什么都会没问题的吧?”
第一次听到她和旁人这样说的时候,他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心想她还真是和他一样没有自谦的意识。在洛杉矶度过童年的两人都被塑造成了典型的“美国青少年”,以至于在他们刚回到东京的那段时间里都被周围人批评太过骄傲,但最终让大家发觉他们只是习惯性地实话实说。
她读了法学专业倒没有让他感到意外,他很容易在脑海里想到一个精英形象的广田惠子,只是东京大学的法学部也未免太精英了……她以后也要变成在电视节目里吵架的议员吗?
正当他在为她设想未来人生的时候,某个春夜她突然约他出来散步,“带你参观一下东大。”她找了一个冠冕的理由,尽管无论什么理由都无法阻止他去赴约,他一边如此作想,一边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她约定的地点。
“你的伪装很到位。”她忽然出声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他循着声音回过头,看见广田惠子拿着透明伞从暗处走来,刚才下了一点小雨,他急着出门都忽略了这件事。
“啊,这个啊。”他反应过来,伸手把卫衣帽子拿了下来,“只是因为有点冷。”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神情里带着些许久别重逢后的躲闪,虽然他们一个月前就在河村隆学长家的居酒屋见过——大石学长得知他回国休养的消息后,紧急召集了青学网球部的所有人参加聚餐,连远在德国的手冢国光都被“强制”喊了过来。
不过那天晚上人太多了,他和她实际上没有说上几句话,聚餐结束的时候,兴致未尽的众人正在讨论要不要去第二摊,她摆了摆手说还要回学校写论文,在大家的注视下提前打车离开。载着她的计程车缓缓启程,融入初春时节的东京寒冷又浓黑的夜,他们应该还会再见面,那个时候他如此笃定地想。
这一个月以来,有关她的近况都是道听途说,直到他们终于能够这样单独碰面,他才对同样二十一岁的广田惠子有了实感。
他第一次意识到她是漂亮的,以前也没有想过这点,但高挑的身形和白皙的肤色实在是让人难以忽略,迟钝如他都注意到了。
“你好像长高了。”
结果他还是有些没话找话,引得她突然笑出了声:“那是当然的吧。你呢,现在具体的身高是多少?”
“做完手术后测了一次,现在是一百八十二公分。”他答得很正式,像是在参赛前和主办方申报自己的身体数据。
“被周围人逼着喝了这么多年的牛奶,还是挺有效果的。”她走近他,拿手比划了一下他们的身高差,她应该至少有一米七,越前龙马闻着她头顶散发着的洗发水的味道,大致确定了这一点。
刚才还有些尴尬的氛围,被她这个举动轻轻地消解,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十五岁,那个熟悉对方每一个习惯、甚至可以猜到对方所想的青少年时期。
“往这条路走吧,这个季节的东大很漂亮。”她带着他往两侧栽满樱花树的主干道走去,樱花季已经快过去了,来这里赏樱的游客也变得稀疏,但整条路上还是铺满了粉与白相间的花瓣,踩上去只感觉软绵绵的,和他此刻的心情高度相似。
“为什么会读法学?”闲聊过后,他还是好奇地问出了口,虽然这是一个很符合她性格的选择。
“非要说的话……”她像是在思考,几秒后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和你也有点关系。”
尽管这个“有点关系”很荒谬——东京大学第一年专业不分流,只会大致分为文科和理科,得以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思考未来的出路。某次在图书馆自习,一起自习的朋友随手捎了一本周刊杂志,她看到了封面上越前龙马的照片,装作不经意地翻开看了看,是对他近期世界排名进入前十的采访,一共四页的篇幅,记录了他这些年比赛的心路历程。往后一翻,是一位这两年在国内很有声望的金牌律师的采访,篇幅也是四页。
她默不作声地阖上了杂志,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东大内网,开始搜索进入法学部的条件。
他的神色跳动了一下,正准备听广田惠子说下去,没想到又被她挑弄,“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日后龙马要是不小心被起诉,我可以做你的代理律师。”
“那我一定遵纪守法。”
“对了。”今天晚上没有起风,他看着樱花瓣静谧地在眼前飘落,终于问出了萦绕在心头的那个问题:“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她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他想说什么,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他:“目前没有,你呢?”
“如果我有女朋友的话,我不会问这个问题。”他有些志得意满地扬起了嘴角,却故意把视线移到了正前方,“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