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等春不来》北珊

8、番外篇

　　(夏末的梦，番外篇)

　　“早上好。”

　　周予淮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晨风吹散。

　　我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他微微俯身的脸。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周予淮？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温热的，脉搏平稳地跳动着，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这不是幻觉。

　　“怎么了？”他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发梢还翘着一撮不听话的呆毛。

　　我这才发现自己在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打湿了交握的手指。

　　“没事……”我慌忙用袖子去擦，生怕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会消失，“被、被风吹的。”

　　他皱了皱眉，伸手拉上窗帘，又抽了张纸巾轻轻按在我眼角：“卧室哪来的风？”

　　我没回答，只是贪婪地看着他。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和我一对的素圈戒指——这是我们的公寓，我们的卧室，我们的早晨。

　　神啊，如果这是梦……

　　“夏末？”他忽然捧住我的脸，拇指蹭过我的下眼睑，“做噩梦了？”

　　我用力摇头，扑进他怀里。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点咖啡的苦涩，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稳健有力。

　　“就是……突然很想抱抱你。”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递过来：“才一晚上没见。”

　　餐桌上摆着煎蛋和吐司，焦黄的边缘看得出是他的手笔。我小口咬着吐司，目光却忍不住追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我们……”我犹豫着开口，“现在是什么关系？”

　　周予淮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来，俯身在我额头弹了一下：“女朋友，你今天发烧了？”

　　他指尖还带着凉意，我抓住那只手贴在脸颊：“没有啦，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回答……”

　　“这样？”他突然弯腰，吻落在我的嘴角，草莓酱的甜味在唇间蔓延，“现在认证成功了吗？”

　　我的耳尖瞬间发烫，他却已经转身去拿车钥匙：“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出门？”

　　“去看海吧。”我脱口而出。

　　周予淮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突然想看海，没有说路程太远，只是默默收拾东西。

　　原来在某个时空里，我们真的可以这样平凡地相爱。

　　车载音响放着轻快的钢琴曲，周予淮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与我十指相扣。等红灯时，他忽然捏了捏我的指尖：“今天怎么一直看我？”

　　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一把金粉。我忍不住凑近，亲了亲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因为你好看。”

　　他耳尖更红了，却故作镇定地清清嗓子：“安全带系好。”

　　海岸线出现在视野里时，我摇下车窗。咸湿的海风涌进来，带着盛夏特有的热烈。周予淮把车停在树荫下，从后备箱拿出野餐垫和保温桶。

　　……

　　海浪拍打着礁石，白色泡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赤脚踩在沙滩上，细沙从趾缝间溢出，痒痒的触感真实得令人想哭。

　　“夏末！”周予淮在浅水区向我招手，裤腿卷到膝盖，小腿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水很凉快——”

　　我朝他跑去，浪花溅在裙摆上。他稳稳接住我，掌心贴在我后腰防止我摔倒。海水漫过脚踝，又迅速退去，像某种温柔的牵引。

　　“拉着我。”他倒退着往深水区走，手指与我紧紧相扣。

　　阳光透过水面，在他白衬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们像两个逃课的高中生，在齐膝的海水里追逐打闹，他故意溅起水花，我撩起海水反击，最后两个人都湿漉漉地大笑。

　　黄昏降临得猝不及防。

　　我们并肩坐在沙滩上，分享同一盒草莓。他的衬衫半干，散发着海盐的气息。远处灯塔亮起暖黄的光，潮汐声里，他忽然开口：

　　“夏末。”

　　“嗯？”

　　“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他低头摆弄我的手指，“比医务室那天更早。”

　　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蜜糖色，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每次见到你，我都觉得世界突然变亮了。”

　　海风突然变得温柔，我望着他被霞光描摹的轮廓，轻声说：“我爱你。”

　　他怔住了，瞳孔微微扩大，随即笑起来。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那种从眼底漫上来的，带着少年气的灿烂笑容。

　　“我也爱你。”他抵住我的额头，呼吸拂过我的唇瓣，“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多。”

　　潮声远去，世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在最后一缕夕阳里，我闭上眼睛。

　　——拜托，让这一刻久一点，再久一点。

　　两个人的身影在黄昏的照射下投射出一片阴影，他们朝着海的方向，吻上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