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悠未央》奖三金

14、出院 (病房·告

　　(病房·告别)
　　三天，在刀口的锐痛和新生儿时断时续的啼哭中，一晃而过。
　　医生查房时，夏悠正扶着床沿，一点点挪动脚步。每一步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带来清晰的痛楚。但比起术后最初的地狱，这已是天壤之别。医生检查完伤口，点点头：“可以出院了。”接着便是一长串嘱咐：伤口要干净干燥，按时换药，严防感染；产妇绝对不能提重物，避免大动作，抱孩子要特别小心，少弯腰；吃营养清淡的，多休息，情绪要稳。后面还有一堆关于喂奶、看黄疸、护理脐带的叮嘱。
　　林凡和夏妈妈连连答应。夏悠的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窗外刺眼的阳光上，心里涌起一丝虚浮的轻快——终于要离开这满是消毒水和疼痛的苍白牢笼了。
　　(归家·艰辛)
　　收拾好东西，林凡小心地接过襁褓里熟睡的儿子，手臂僵硬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夏妈妈则用尽全力搀扶着夏悠，像支撑着一株随时会倒下的芦苇。两人一步一挪地蹭向电梯，再艰难地挪进狭小的车里。车轮每一次微小的颠簸，都让夏悠倒抽冷气，腹部的伤口发出沉闷而顽固的抗议。
　　车子终于在家楼下停稳。林凡抱着孩子，快步上楼开门。夏妈妈几乎是半抱着夏悠，用身体承托着她大半的重量，两人一寸寸地挪上那几级再熟悉不过的楼梯。短短的距离，耗尽了夏悠最后一点力气。进门时，她脸色煞白，虚脱般陷进卧室旧沙发的凹陷里，急促地喘息着，连指尖都在抖。
　　“哎哟，可算回来了！”林凡把孩子放进小床，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医院那地方，躺得人浑身难受，还是家里舒服！”他活动着肩膀，语气轻松。
　　身体的钝痛和极致的疲惫像沉重的潮水，瞬间将夏悠淹没。她瘫在沙发上，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环顾这熟悉的家，一种混杂着茫然和预感的沉重感压上心头。医院再冰冷，至少疼痛有回应；而家，迎接她的将是更具体、更琐碎的泥潭。她疲惫的目光扫过林凡，那脸上分明写着还没完全进入角色的“父亲”，以及一丝事不关己的轻松。
　　(子夜·撕裂)
　　深夜两点，万籁俱寂。
　　黑暗中，婴儿细弱的嘤咛断断续续响起，划破了寂静。夏悠一个激灵惊醒，下意识看向身侧——林凡鼾声如雷，睡得纹丝不动。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越发撕心裂肺。夏悠咬牙，想撑起沉重的身体。腹部的刀口在她用力的瞬间爆发出尖锐的剧痛！像无数根针同时扎下！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睡衣，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回床垫。徒劳地试了几次，每一次发力都换来更剧烈的痛楚，眼前发黑，根本坐不起来。
　　儿子的哭声像警报穿透墙壁。隔壁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夏妈妈披着外衣，一脸焦急地探进头：“悠悠？孩子咋哭这么厉害？”
　　这时，林凡才仿佛被这动静从深海里拽出来，猛地坐起，脸上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吵醒的烦躁，头发乱糟糟的。他混沌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扫了几秒，才迟钝地聚焦在哭得小脸通红、手脚乱蹬的儿子身上。
　　夏妈妈已经快步上前，麻利地解开襁褓：“哎哟，拉了，难怪哭。”她熟练地抽出脏尿布。
　　林凡这才像上了发条，慢吞吞起身，带着未散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伸手接过那团污秽：“妈，给我吧。”他趿拉着拖鞋走向洗手间，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换好干净尿布，又喂了点温奶，小家伙终于心满意足地吮着手指睡去。夏妈妈替夏悠掖好被角，心疼地看着女儿惨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低声说：“有事一定叫我，别硬撑。”这才忧心地回房。
　　过了好一会儿，水声停了。林凡带着一身浓重呛人的烟味回到卧室，重重地倒回床上，床垫发出吱呀声。黑暗中，他带着浓重鼻音和明显的不满，闷闷地甩过来一句：
　　“你起不来就叫醒我啊！非要弄这么大动静把你妈也吵起来？搞得好像我躺在这儿装死，啥都不管一样！”
　　黑暗中，夏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一股尖锐的委屈混合着疼痛猛地冲上喉咙，堵得她几乎窒息。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冰冷的液体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洇入枕巾。腹部的伤口还在突突地跳痛，但比起心口那片瞬间冻僵的荒芜，那痛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她只是……真的……起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