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将行》桥上公子

2、九重关下，撩个美女 “

　　“啊！你……”她惊呼后退。
　　萧歌含笑低头，透过薄纱，隐见明眸红唇。
　　“啧，不好意思，姑娘路过时的香气实在让我难以自持，想必是位大美人，因此一不小心就冒犯到姑娘了，还请姑娘多多包涵。”萧歌的声音好似轻薄，又好似慵懒，听起来倒像是他无心之举。
　　“看美人的方式是撩人裙子吗？你可……”李慕容气得浑身发抖，言语却是冷冷的吐出来的。
　　后面的字还没出口，身边人突然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的生疼。她猛然醒悟——她们正在逃亡，绝不能节外生枝。
　　她随即一言不发，转身跟上商队，背影笔直，唯有微微发颤的裙摆泄露了情绪。
　　萧歌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忽然敛了笑意。
　　春风卷起几片落花，打着旋儿掠过他的马鞍。
　　“啧，倒是个妙人，这性子……这声音，够烈!”他眼中闪烁光芒，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尖牙，仿佛是志在必得。
　　可惜这样的美人，却有人想要她的命。
　　萧歌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信角正是齐王府之印，“李翰林之女若经长歌，请君格杀勿论”这行字力透纸背。
　　“城主。”侍卫小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要跟着吗？”
　　“你这家伙怎么出现的总跟鬼一样？跟，跟，光知道跟，跟踪狂吗？我的想法是你能随意揣测的吗？”萧歌气不打一处来，拿着密信就对着小五一顿抽。
　　“嗷，好吧城主，那小的退下了。”小五忙识趣的抱头退走。
　　萧歌转身望去，那队商旅已经变成远处的小黑点。暮色中，隐约可见一抹白影正回头张望——或许是在看他，又或许只是在确认是否安全。
　　萧歌眨眨眼，又回想起方才少女面纱随风而起的一瞬——那眉眼，比西域最好看的舞姬还要更胜一筹。
　　我好像没去过西域啊，萧歌低头沉思，但确实是比长歌城里最好看的舞姬还要好看。
　　大漠的黄昏总带着血色。
　　长歌城的繁华在九重关十里之外便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界限生生割裂，北边是一片荒漠，在边缘地带会有一些边关城镇。
　　热风卷着沙粒掠过苍狼山的岩壁，发出“呜呜”的啸叫，像是无数亡魂在呜咽。
　　“小姐，依我们的情况，这北漠走不得，只能过苍狼山。”一名护卫沙哑道。
　　“黄哥，那依你说的吧。”李慕容瞳孔印着斜阳，声音轻若细雪。
　　北漠虽有城池，但主为边防重镇，而她们则是朝廷要犯，断然不能走北漠。
　　而苍狼山，在长歌城的东部，虽然也几近大漠，但穿过后只需走些官道，便可渡江而行。
　　苍狼山的阳光永远也照不进北面的峡谷，那里的岩石终年潮湿，表面爬满绿色的地衣，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某种巨兽的舌苔上。
　　这时，一只乌鸦落在枯灌木上，喙刚触及腐果——
　　“嗤。”
　　看起来好像是空气中的无形之力，乌鸦僵直一瞬，还未反应，突然爆散成漫天黑羽，混着血沫簌簌落下。
　　羽毛还未触地，山坡下已渐渐传来如撞钟般的脚步声。随着角尖在山坡上缓缓升起，逐渐露出整张青铁铸造的罗刹面具。
　　“青魁，你这无意间又伤害生灵了，真是罪过……”
　　笑声从古松后传来。一个胖硕身影转出，弥勒佛面具的嘴角永远上扬。
　　“无相，你这栽赃的本领倒是越来越熟练了。”他嗓音沙哑如磨刀石，混入那缓缓的脚步声中。
　　暮色渐浓，山岩的阴影开始蠕动，五十个黑影无声浮现，他们戴着统一的惨白面具，像一群从地狱爬出的伥鬼。
　　“齐王命我接应你。”无相看着手指的纹路，突然问道：“李慕容呢？”
　　“十三个普通人。”从山坡下走来的身影终于完全显现，一把恶鬼大刀斜指地面，刀脊上刻着的是十八层地狱图。
　　青魁目光冰冷：“李慕容前夜便到长歌城了，只是长歌城内会有些碍事，今日她们已出九重关，一会就该来了。”
　　无相的弥勒佛面具被夕阳映得半边洁白半边昏暗。
　　他的手指抚过身旁岩壁，灰粉簌簌而落：“那长歌城主是有些棘手，三年前胡骑犯边，据说他单枪匹马凿穿敌阵，更有马上那招绝技‘影不渡’，号称刀法天下无双。”
　　“唬人的名号而已，年轻人有些本领便不知天高地厚。”
　　青魁冷笑道，“若非顾忌城内人多眼杂不好动手，你以为我会忌惮他？”
　　青魁忽的抱臂，瞳孔收缩如针：“这次正好也让我看看你的大悲掌有没有精进…”
　　“哈哈哈——”无相的笑声震落树梢残叶，弥勒佛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这些蝼蚁，又何须我救苦救难大悲掌呢。”
　　山风卷着沙粒掠过无相手中的黑檀木念珠。
　　“李慕容的车辙印新鲜得很，我好像闻到了……”
　　两人相对而立，罗刹的獠牙与弥勒的笑脸在暮色中渐渐重叠。
　　山岩背后，五十张惨白面具同时转向西北方——那里，隐约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夜风突然停了。
　　方才还聒噪的虫鸣鸦啼，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边的草丛突然摇晃起来，李慕容攥紧车队帷布的指尖微微发颤，“黄哥你听……”
　　在李慕容的注视中，那名护卫扶刀上前查看，忽地一把抓起。
　　一只黑猫瞪着瞳孔，非常惊恐。
　　“大小姐，一只猫而已。”护卫耸耸肩，随即将猫放生。
　　突然，车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接着是马夫短促的惊叫——像被什么生生掐断了喉咙。李慕容刚要看去，一道温热的液体突然溅上帷布，在素纱上晕开大片猩红。
　　“砰！”
　　车架猛地凹陷，五根铁钩穿透木板。李慕容抬头，正对一张惨白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找到你了。”面具后传来低语。
　　“敌袭！小姐小心!”
　　一边的护卫长眼疾手快，一刀将惨白面具的敌人杀死。
　　“小姐没事……啊!”话音未落，护卫长胸口就突兀地冒出一截刀尖。青魁的身影从他背后浮现。恶鬼大刀一甩，护卫长的身体便像破麻袋般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护卫长挣扎着要爬起，右手却只能无力地抓挠岩壁，在石面上留下五道血痕，“小姐快走……”
　　青魁缓步上前，刀尖拖地，在苔藓上犁出一道血沟。
　　“还真是顽强啊。”
　　青魁抬脚踩住他的咽喉，恶鬼大刀高高举起，刀身上的十八层地狱图仿佛活了过来。
　　“咔嚓！”
　　“一个。”
　　沙哑的计数声让李慕容浑身发冷。她下意识去摸藏在袖中的银针，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黑暗中，数十道白影如鬼魅般从岩缝中闪出，一些护卫甚至还没看清，就被精准地刺穿。
　　“走！”老账房拽住她的手腕，“小姐快……”
　　没走几步，话音戛然而止。李慕容看见他的瞳孔突然放大——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从他额头正中渗出，接着整个人无力倒下。
　　“五个。”
　　无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肥胖的身躯竟轻盈地立在树上，弥勒佛面具似被月光镀上一层银漆。
　　那名姓黄的护卫击退一名杀手，眼见小姐危险，立刻赶来直取无相后背。
　　无相眯眼笑着，微微侧身，抬臂一挡——
　　“锵！”刀刃狠狠斩在他手腕的乌金护腕上。
　　护卫咬牙，加力欺身而上。
　　无相僵持中退出两步，仍旧不慌不忙，弥勒佛般笑脸纹丝不变，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银丝迸发，击中刀身，护卫只觉手臂一麻，刀势瞬间偏斜。
　　无相另一手凌空一推，刀尖反过来径直刺入护卫胸膛，透背而出。
　　“六个。”无相笑眯眯地松开手，护卫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刀柄缓缓倒下。
　　“黄哥!”李慕容面部血色褪尽，慌忙后退转身向另一边跑去。
　　厨娘被三个白面具按在岩壁上，短刀一下下捅进腹部；年轻的伙计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脖子；血泊中那本丫鬟最爱的话本，书页正慢慢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