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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坟萤 坟萤的过往 ...

  •   忽的,一滴雨落在坟萤的眼角,顺着他的眼角留下,一时不知那是雨,还是泪……
      雨点越来越多,蚀月撑开伞,走到坟萤边上。“你……”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天将亮
      “不用管我,你们先走吧…”坟萤的声音带有一丝沙哑。
      蚀月还想开口,骨瓷按住她的肩膀,朝她摇了摇头。
      随后,四人各自隐入林间,不见踪影。
      雨点打在坟萤单薄的衣肩上,像极了那年灭门夜的冷。
      他来到城外,将帮主掩埋。
      他僵直的跪坐在他的坟前,其余清风帮的人站在他身后。“坟萤…帮主他虽然……但他也是奉命行事。”
      僵跪着的人忽然回头,他的眼睛充满血丝。他忽的站起身,却因久跪而摇摆一瞬,他跌跌撞撞的走到说话那人边上。“你说什么?!他奉谁的命!?”
      那人被吓了一跳。“我…我什么也没说……”
      坟萤也不为难他,他嗤笑两声。“我一定会查出来的....”
      片刻,他恢复平静。
      “你们不走,留在这,是要为他复仇吗?”坟萤望向身后,清风帮仅剩下十人。
      “这玉佩在谁那,我们就跟着谁。”为首的人眼神瞟向他手中的玉佩。
      坟萤像是才想起,“你们不杀我?”
      “帮主说了,他知道有一日小公子一定会来杀他,他说……到那时,是他罪有应得,不让我们来找您复仇……不管您怎么想,帮主说了,让我们跟着您…”
      坟萤的目光看向手中的玉佩,又想起那双眼睛。
      “知道了,你们先走,今日不必跟着我。”
      “是。”
      他坐在树上,解开腰间的酒壶,猛灌了一口。眼神不由虚散。
      七年前,从他缩在尸堆里发抖,到被这个男人捡回家,再到在那方小院里学剑、读书,他几乎要忘了血的味道,忘了满门三十七口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沈知远总说他取的名字晦气,“坟萤”二字像淬了阴煞,可他偏要叫。
      那年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是坟头的萤火引着他跌跌撞撞跑出了府,那点幽绿的光,是他暗无天日里唯一的念想。沈知远拗不过他,只是每次唤他名字时,声线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郁。
      这七年,沈知远待他极好。他对这个捡来的孩子没有一分嫌弃,他教他识字,教他练剑,冬夜里会把暖炉塞进他被窝,夏日常摘了院子里的葡萄给他解暑。生病时,会同别的父亲一般焦急。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他脸上的笑越来越多。他也渐渐将他当做自己的父亲,唤出一声又一声的…爹
      直到那个月他在沈知远的书房里,撞见了那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藏在书架最深处的暗格里,牌面上刻着“影阁”二字,边缘还缺了一角。坟萤的指尖当时就僵住了——他认得这令牌,灭门那晚,带头的黑衣人腰间就挂着一模一样的东西,只是那时他吓得浑身发抖,只记得那冰冷的金属反光,和令牌碰撞时“叮”的轻响。
      他不动声色地将令牌放回原处,可他心里,早已没法平静了。接下来的日子,他望向沈知远的目光早已不同往日,他想起沈知远偶尔深夜外出,回来时衣上总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想起他看自己练剑时,目光落在他脖颈处的旧疤上,那抹复杂的情绪绝非单纯的怜惜。
      证据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在他又一次深夜外出,坟萤抱着剑蹲在他的房中,可迟迟不见他回来。
      隔日回来的沈知远看见的就是他缩在角落里,睡着了。
      醒来后,坟萤一睁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沈知远,他看见他无奈叹息:“怎么缩在那?不回床上睡。”
      他没有说话,迅速拿起那把剑,身子向床里缩去。
      沈知远一怔。
      “为什么?”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尖声怒吼,坟萤自己都说不清。
      沈知远的表情现出恍然。
      “你都知道了。”沈知远抚平衣摆的褶皱,声音平静得可怕。
      坟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为什么!?”他拔出剑,直指沈知远。
      沈知远站起身,他没有辩解,只是望着坟萤脖颈上的疤:“那晚我本想补刀,可你缩在你娘怀里,眼睛亮得像星子,就那样看着我……我……下不了手。”
      “所以你就假惺惺地救了我,养着我,看着我对你感恩戴德,看着我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爹……你让我怎么办?”坟萤无力放下手中的长剑。
      听到那声爹,沈知远的心忽的抽痛。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些年,我教你谋生的本事,护你平安长大,就是想……赎罪。”
      “赎罪?”坟萤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你的罪,是一条命能赎清的吗?我全家三十七口,你拿什么赔?拿你这七年虚假的温情吗?”
      剑身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映出坟萤苍白的脸。
      在他心中,这七年的温暖是真的,可那些血腥也是真的。恨与念像两把刀,在他心里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要昏阙,可他不敢昏…
      “我杀不了你。”坟萤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又举起那把剑,握剑的手却猛地转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这条命,是你救下的,如今还给你!”
      他闭上眼,用力刺了下去。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意识模糊前,他好像看见沈知远扑过来,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慌。
      再次睁眼时,闻到的是淡淡的花香。
      坟萤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杏花林里,胸口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虽然还在隐隐作痛,却已不致命。阳光透过花瓣洒下来,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
      这里他认得,是沈知远带他来过的地方。
      那时他被清风帮的仇家抓住,沈知远孤身一人闯入关押他的宅院,以一己之力将他救了出去。他问他为什么要来救他。他将他带到这片杏花林,说:“江湖路远,总要有人护着在意的人。”他抬眼,撞入了他温柔的眼。
      风拂落了杏树上开的正好的杏花。
      一场杏花雨,他想。
      也是那是他决定练就一身武功,那时沈知远露出欣慰的笑,赠了他那把……“萤光”
      偏他当时还单纯的以为,他真的只是在意他,可笑。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脚边放着那把剑,旁边还压着一张纸,字迹是沈知远惯有的沉稳,却带着几分颤抖:
      “你那条命还过了,这一条,是你自己的。好好活着。”
      坟萤拿起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将纸撕碎,碎片被风卷着,飘落在杏花丛里,很快就没了踪迹。
      他没有去捡那把剑,转身朝着杏花林外走去。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要去寒鸦渡。那里是杀手齐聚的地方,他总有办法报仇,他要去那里,凭自己的本事活下去,用自己的方式了结过去。找到…端王,至于沈知远,至于那些爱与恨,都让它们随着撕碎的纸,烂在这片杏花林里吧。
      风吹过杏林,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葬礼。那把剑静静地躺在原地,剑鞘上的萤石闪着光,像极了多年前坟头的萤火,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循着光,去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了。
      后来就是,坟萤遇到了这几个朋友,起初他对谁都怀抱着恶意,是断烛,他那贱兮兮的模样,赶又赶不走。
      狗皮膏药,当时的他心想。
      就这样,将坟萤拉入了他们的圈子。
      他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这没关系。
      他比他们都要大一些,平时的行动总想着冲在前面,可这几个少年少女比他冲的还猛。
      一次闲聊时,他告诉了他们他有着深仇,可他没告诉他们是谁。
      看着他们义正言辞说要帮他复仇的模样,他只是笑笑。
      这是他的仇,该由他亲自了结。
      夜色再次降临,坟萤睁开眼。
      “砚秋。”
      “小公子叫我何事?”
      坟萤垂眸看向树下的男子,生的五大三粗。
      他曾经问过沈知远,为何要给他取这样一个文艺名字。沈知远只是笑笑。
      “让其余人各自找个营生,不必跟着我。”
      “可……”砚秋欲言又止。
      “我有事自会找你们。还有,别暴露我的身份。”
      “是。”随后隐入林中。
      坟萤跳下树,边饮酒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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