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灯影鬼魅 BGM：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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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以是三年后。
渝州城的元宵，是泼天的热闹。
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密得能遮了天，烛火燃得旺，把半边夜空都烧红了。雪水融在青石板缝里，混着糖画摊泼洒的蜜浆，踩上去湿润黏稠的，空气里飘着桂花糕的甜香，裹着酒肆泼出来的烈酒香，甜得发腻，香得呛人，偏生这股子俗气的热闹，最能哄骗人忘了那些剜心的疼。
望舒站在醉仙居二楼，窗棂上还凝着冰晶，被楼下的热气熏得往下滴水，嗒、嗒、嗒，像在数他心口那些没愈合的疤。他指尖捻着张皱巴巴的纸，是镰月刚送来的，关于夜游宫的卷宗。纸上画着身着夜行服的人，脸藏在青面兽牙的银质面具下，只露出纤长的手指，指间捏着枚银叶子，叶尖缺了口，像被人生生咬下。
“这‘壹’，” 望舒的声音磨得像砂纸擦过铁石，“八年前鹰愁涧那片，他去过？”
镰月缩了缩脖子，楼下猜拳声震得窗纸发颤：“按线人报的，差不离。听说这人邪门得很，能凭空没了，跟您那‘逆旅’……”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望舒打断他的话，指腹按在那银叶缺角上，按得指节发白。小齐念脖子上的吊坠，连同银叶上的缺角形状，竟然与这画像上的银叶有九成相似。心口那处被 “逆旅” 啃噬的地方又开始疼，像有把生锈的钩子在里头反复搅动，疼的他额发尽湿
“二叔！”
小短腿 “噔噔噔” 踩上楼梯，齐念裹着件宝蓝色棉袍，像个滚圆的奶团子，手里举着串糖葫芦，红果子上的糖衣在烛火下闪得晃眼。“陈大娘说晚上有兔子灯！”
望舒低头看他，小孩仰着脸，睫毛上还沾着点雪花，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这双眼睛，像极了秦时雨。
他喉结滚了滚，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小家伙身上暖乎乎的，带着奶香味，跟他这浑身的寒气格格不入。这八年他活得像块捂不热的冰，偏生这小崽子是块烙铁，硬生生在他心尖子上烫出个印子来，痛彻心扉，却带着他最割舍不下的人间烟火气。
“想去？” 望舒的声音放软了些，指尖蹭过齐念冻得通红的鼻尖。
“想！” 齐念搂着他脖子，糖葫芦的甜汁蹭到他衣襟上，“要跟二叔一起！”
望舒笑了笑，那是真的无所顾忌的放肆，眼角那几道被岁月催出来的细纹都柔和了些。他在外奔波，早就忘了笑为何物，这小崽子却总能勾得他露出点人样。
夜幕刚吞了最后一缕光，渝州城就彻底沸腾了。
朱雀大街上挤满了人，肩膀擦着肩膀，脚尖踩着脚跟。走马灯转得飞快，画里的美人儿晃成一团模糊的影，河面上漂着河灯，烛火在水里碎成一片金，看着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进去。
望舒把齐念架在肩头，小家伙穿着新的藏青色棉袍，举着盏兔子灯，灯笼穗子扫得他脸颊发痒。“二叔你看！那灯上有嫦娥！” 小孩的声音脆得像银铃撞石头，“比画里的好看！”
望舒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宫灯上的嫦娥广袖飘飘，被风一吹，竟有几分像秦时雨当年穿鹅黄裙衫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抽，他刚要低头说句 “念念喜欢，二叔给你买”
肩上猛地一空。
那瞬间耳根静得可怕，周围的笑闹声、吆喝声、烟花炸开的噼啪声，全变成了嗡嗡的杂音。望舒僵在原地，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桶冰水，血都冻成了冰，时间仿佛倒流回那个失去秦时雨的第一个隆冬。
“念念？”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抖得不成样子，像秋风里快断的草。
人群还在挤，推得他东倒西歪。他猛地回头，看到了一张格格不入的脸。
那人离得极远，混在人群中，穿着玄色斗篷带着帽兜，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嘴唇嫣红，白齿森森，对他做了个口型，看上去很像“回见。”
齐念那盏兔子灯掉在地上，竹骨摔得稀碎，烛火早灭了，只剩下团皱巴巴的纸。
“齐念 ——！”
望舒的吼声劈碎了喧闹，他像笼中困兽，红着眼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袖里的暗剑出鞘，寒光扫得路人尖叫躲闪。掌心的沙漏印烫得能烙熟肉，他却死死咬着牙没敢用 —— 这人山人海的，他怕时间一乱，那小崽子要被时间冲波碾作肉泥。
地上躺着枚银叶子，是齐念脖子上挂的那枚，叶尖缺了个口，跟卷宗上画的分毫不差。
“壹……” 望舒捏着那银叶，指骨捏得咯咯响，叶尖的缺口硌进肉里，渗出血珠。
他站在灯笼影里，周围是猜灯谜的笑闹，是卖汤圆的吆喝，是情侣依偎的软语，可他眼里只剩一片红。那红是齐念被掳走时惊惶的脸，是秦时雨坠崖时溅开的血，是他这八年来，日日夜夜舔舐的伤口里淌出来的鲜红。
远处烟花又炸开，亮得晃眼，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像根快绷断的弦。他没瞧见，街角暗处也站着个玄衣人，面具覆面，眼神带着些玩味的笑意，指间转着枚银叶，叶尖的缺口，在火光里闪着淬毒般的光。
望舒握紧了暗剑，骨节泛白。他知道，这 “壹” 是冲他来的。齐念是他心头血，是他在这无光的世上唯一的念想，那杂碎就是要剜掉他这块肉，看他疼得疯，疼得死。
可他偏不死。
他要找到那杂碎，把他骨头拆了，把他心挖出来，看看是黑的还是烂的。他要把齐念找回来，那小崽子还等着他买兔子灯，还等着他说 “二叔在”。
望舒转身往夜游宫走，玄色衣袍扫过地上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响。灯笼的光在他身后明明灭灭，把他的影子拉得纤长，跟街角那道玄影，慢慢叠在了一起。
而这场戏，才刚开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灯影鬼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