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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夜孤雏 BGM:E ...

  •   腊月二十九,渝州城终于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细雪如扯碎的柳絮,纷纷扬扬,在渝楼最高处那间临窗的暖阁外,织就了一幅朦胧流动的素白纱幕。望舒凭窗而立,墨狐大氅的领口簇拥着他略显苍白的下颌。窗外是银装素裹的渝州城,寂静无声。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不偏不倚,悠悠然飘落在他掌心那枚沙漏状的印记之上。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片本该瞬间融化的雪花,竟诡异地悬浮在印记上方,保持着最完美的六角冰晶形态,凝滞了那么一瞬、两瞬……直到望舒掌心那微弱的热量终于传递过去,它才化作一滴极小的、冰冷的水珠,沿着掌纹缓缓滑落。
      “连雪花的宿命……也能改写么?”望舒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仿佛怕惊扰了窗外这场无声的落雪,也怕惊扰了掌中那被强行挽留了片刻的时光。
      三个月,七次任务。从最初的质疑、审视,到如今的敬畏与噤若寒蝉。渝楼上下,再无人敢质疑这个凭空而降、手握墨玉冷月令的年轻人,凭什么稳坐二当家之位。唯有每日清晨,当冰冷的铜镜映出他依旧年轻却难掩疲惫的眉眼时,那几根悄然藏匿于浓密乌发间的、刺目的银丝,无声地诉说着每一次发动“逆旅”所付出的沉重代价——十九岁的皮囊之下,禁锢着一个正在被时间之火加速焚烧的、苍老的灵魂。
      亥时的梆子声,穿透厚重的雪幕,隐约传来。
      望舒系好墨狐大氅的领扣,撑开一柄素面油纸伞,步入风雪。墨色的伞面在漫天素白中绽开一朵孤寂的墨梅,朝着醉仙居的方向移动。除夕将至,人心浮动,正是渝楼最忙碌、也最易得手的时节——松懈,向来是窥探秘密的最佳温床。镰月已在醉仙居等候,向他汇报明日任务的细末。
      青石板路上的积雪渐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转过一条幽深僻静的窄巷时,一声微弱得几乎被风雪吞噬的呜咽,绊住了望舒的脚步。
      巷尾角落,一个破旧的竹篮半埋在雪里,里面蜷缩着一小团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的东西。
      望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渝楼的二当家,手中染血,心中藏冰,不该有多余的善念。他目不斜视,油纸伞微微倾斜,便要绕过这风雪中的微末尘埃。
      就在伞沿掠过那竹篮的刹那——
      竹篮里那团东西似乎动了一下,露出了一抹苍白的小脸。一双眼睛,猝不及防地撞入了望舒的视线!
      冰雪映照下,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圆圆的杏眼,眼尾天然带着一丝微微的上挑弧度。此刻,这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冻得通红,却透着一股近乎固执的、不肯屈服于严寒和命运的倔强光芒!像两点在绝境中不肯熄灭的寒星,直直地刺进了望舒的心底!
      太像了!
      那眼尾上挑的弧度,那眸中强忍着惊惶与委屈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倔强神采……与他记忆深处,两年前鹰愁涧悬崖边,最后回望他的那双眼睛,几乎重叠!
      “阿钧,珍重。”少女轻柔的声音回响耳畔。
      望舒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眼前瞬间闪过那遮天蔽日的浓雾,那抹绝望下坠的鹅黄,那声撕裂心肺的呼喊……手中的油纸伞猛地一沉,伞骨差点脱手。
      竹篮里,是一个约莫两岁大的小男孩。小脸冻得青白,几乎失了血色,细软的头发上沾着未化的雪粒,身上裹着一条单薄破旧的毯子,根本无法抵御这刺骨的严寒。见有人靠近,孩子竟没有像寻常婴孩那样放声大哭,只是用冻得通红、微微肿胀的小手,固执地朝望舒的方向伸着,小嘴一瘪一瘪,无声地抽噎着,那模样,可怜又倔强。
      “……娘……”一声含糊不清、带着浓重奶音和哭腔的呼唤,如同最细小的针,扎在望舒紧绷的神经上。
      油纸伞的伞柄,被望舒修长的手指捏得咯吱作响。他僵立在风雪中,墨狐大氅上很快落了一层薄雪。巷外隐约传来更夫梆子的余音,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最终,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弯下了腰,单膝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轻轻拂去孩子被霜花粘住的、濡湿的睫毛。
      “你……”他的声音异常干涩,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沙哑,“唤作何名?”
      孩子显然听不懂,只是更用力地朝他伸着小手,固执地、一遍遍地重复那个模糊的音节:“娘……娘……”
      望舒喉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硬物死死堵住。他不再犹豫,迅速解下身上那件价值不菲、足以抵御北地最酷寒的墨狐大氅,动作近乎粗暴地将整个竹篮连同里面的孩子一起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泪眼朦胧的杏眼。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团裹着大氅的“小东西”抱了起来。
      怀中的重量轻飘飘的,如同抱着一捧初雪,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消散。然而,这份轻盈落在望舒心头,却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巷尾的阴影处,缓缓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那人看不清面容,目送望舒离开,微不可查的轻叹一声,复又消散在漫长深夜中。

      **醉仙居后院,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镰月见望舒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还在不断蠕动的大氅团子进来,惊得手一抖,刚斟满的热茶泼了半盏:“二……二当家?!这……这是?!”
      “备热水。干净厚实的衣物。温热的羊奶。”望舒语速极快,不容置喙,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裹着孩子的墨狐大氅放在铺了厚褥的软榻上,“再寻个会照看孩子的妇人,手脚麻利些。”
      “可……可明日那任务,天机阁的人已经……”镰月看着那团还在发出微弱呜咽的大氅,急得额头冒汗。
      “推迟一个时辰。”望舒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软榻上那团小小的凸起。
      热水很快备好,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被临时唤来的厨娘陈大娘手脚麻利地解开大氅,露出里面冻得瑟瑟发抖的小人儿,顿时发出一声心疼的惊呼:“哎哟喂!造孽哟!这可怜的小娃娃!瞧瞧这满身冻疮,小手小脚都冻成紫萝卜了!瘦得……瘦得就剩一把小骨头了……”她一边絮叨着,一边麻利地试水温,准备把孩子抱进澡盆。
      “咦?”陈大娘的手忽然顿住,惊讶地拨开孩子脖颈间被汗水泪水濡湿的、稀疏柔软的胎发,“这娃娃脖子上……还挂着个东西?”
      望舒闻声,立刻掀开隔热的布帘走了进来。
      只见陈大娘粗糙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枚小小的银饰——那是一枚做工极其精巧的银制银杏叶!叶片脉络清晰,边缘纤薄,柄处带着一个小小的环扣,显然是用来系绳或挂链的。更让望舒心脏骤停的是,这枚银叶的纹路、形态……与他贴身珍藏的、秦时雨那枚银铃铛上的银杏叶饰物,几乎一模一样!
      “娘……”澡盆里温热的水似乎让孩子舒服了一些,他无意识地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有几滴落在望舒因紧张而绷紧的手背上,冰凉。
      望舒的目光,死死钉在孩子被热水泡得微微泛红的小脸上。洗净了污垢和泪痕,那张小脸虽然依旧瘦弱得可怜,却显露出异常精致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双此刻因舒适而微微眯起的杏眼……眼尾那微微上挑的弧度……
      “先养着。”望舒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只吐出三个字。
      夜色深沉,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吃饱喝足、裹在温暖干净小棉袄里的孩子,攥着那枚冰凉的银叶子,在临时铺就的摇篮里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却难得地显出一丝安宁。
      望舒独自坐在灯下,油灯昏黄的光跳跃着,将他孤寂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他反复摩挲着手中那枚小小的银叶,指尖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冷的纹路。两年前的悬崖边,秦时雨不过十七韶华……怎会有子嗣?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的铃响,并非来自现实。
      摇篮中的孩子似乎做了什么梦,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小小的身体,小嘴咂巴着,发出含糊的呓语:“……娘……”
      望舒的心像是被这声呓语狠狠攥了一把!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从贴身的里衣中,取出了那枚被他体温焐得温热的银铃铛——正是秦时雨坠崖时发间所佩之物。
      他将铃铛,极其轻柔地放在了熟睡孩子的枕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枚小小的银铃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孩子紧蹙的小眉头竟缓缓舒展开来,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久违的、全然放松的恬静安然。
      “望舒。”
      一个低沉模糊、如同毒蛇滑过草丛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望舒身后响起!
      望舒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闪电般缩回袖中,掌心那沙漏印记骤然变得灼热滚烫!他甚至没听到一丝脚步声!
      戴着银色面具的渝,如同一个从阴影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房间的阴影里。他的目光,带着些颇有深意的了然,扫过摇篮中熟睡的孩子。
      “不必紧张。”渝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笑意,“我还不至于……对摇篮里的奶娃娃动手。”他袍袖微动,一封信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轻飘飘地落在望舒身前的桌面上。“天机阁的人,提前入城了。计划有变。”
      望舒迅速拆开信笺,借着昏黄的灯光扫过内容,眉头骤然锁紧:“刺杀长老?这与原议的探查……”
      “计划?”渝低低地嗤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冰渣摩擦,“计划就像这窗外的雪,看着完美无瑕,遇热即化。”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摇篮,意有所指,“就如同你……雪夜孤行,竟也能凭空捡回个‘儿子’。”
      “非我骨血。”望舒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波澜。
      “随你。”渝似乎毫不在意,飘向敞开的窗户,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温暖的室内。“记住,软肋……往往是最先断的那根。”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只留下那冰冷的话语在房间里回荡。
      渝的气息彻底消失,望舒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他这才惊觉,贴身的内衫,竟已被一层冰冷的冷汗浸透。
      到摇篮边,低头看着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无比纯真、与秦时雨眉眼惊人相似的小脸。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齐念”这五年深埋心底、日夜煎熬、从未断绝的思念。

      **翌日清晨。**

      细微窸窣声将望舒从浅眠中惊醒。他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杏眼。
      齐念不知何时自己爬出了摇篮,正趴在榻边,伸出冻疮未消、还有些红肿的小手,努力地揪着他垂落在榻沿的一缕发丝。见望舒醒来,小家伙非但不怕,反而咧开小嘴,露出几颗细小的乳牙,脆生生地喊:
      “二……叔……!”
      望舒整个人都怔住了。他看着那双清澈见底、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你……叫我什么?”
      “二叔!”齐念像是得到了鼓励,声音更加响亮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欢快,小脚丫在榻沿上开心地蹬了蹬,脖子上的银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望舒的心尖,仿佛被这声清脆的呼唤和那悦耳的铃声,轻轻地、毫无防备地撞了一下。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柔软情绪,悄然弥漫开来。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齐念攥着他头发的小手,又指了指那枚银铃铛,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这个……是娘亲的东西。”
      “娘……亲?”小家伙歪着头,大眼睛里充满了懵懂的好奇,努力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嗯。”望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个深藏心底五年的名字,第一次在另一个生命面前吐露出来,“娘亲的名字,叫秦时雨。”他看着孩子纯净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是二叔。记住了吗?齐念。”
      “二叔!娘亲!秦……秦!”齐念像是发现了天底下最好玩的游戏,欢快地拍着小手,一遍遍重复着这两个新学会的词,清脆的笑声和银铃的叮咚声交织在一起,竟给这弥漫着杀伐之气的房间,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
      陈大娘端着热气腾腾的早膳进来时,镰月也脚步匆匆地赶到,脸上带着焦急:“二当家,天机阁那边的人手布置……”
      “按昨夜议定的,依计行事。”望舒起身,整理衣袍,眉宇间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冽。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衣角就被一只小小的、却异常用力的小手紧紧攥住了。齐念仰着小脸,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小嘴委屈地扁着,带着哭腔喊:“二叔!”
      望舒脚步顿住。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蹲下身,伸出自己修长的小指,轻轻勾住了齐念那根冻得通红、细小的小拇指。
      “约定。”他看着孩子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清晰,“二叔回来,陪你守岁。”
      任务比预想的更加凶险。天机阁那位长老身边,竟隐藏着一位精通时间秘术的高手!望舒在生死边缘三次强行发动“逆旅”,每一次都如同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之火!掌心那沙漏印记灼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发动后随之而来的虚弱感和生命力被疯狂抽取的痛楚,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战斗结束,满室狼藉。望舒喘息着,扶着冰冷的墙壁站直身体。一面被打翻在地的铜镜,恰好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依旧是年轻的脸庞,但眼角处,已然爬上了几道清晰可见的、疲惫的细纹。短短一场恶斗,竟似耗去了数月光阴!
      “二当家,你……”镰月有些担忧。
      “值得。”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抬脚,将铜镜狠狠踢飞出去,撞在墙上碎裂开来。“回渝楼!”
      醉仙居内,隔着厚厚的门板,都能听到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望舒推门而入的瞬间,那哭声戛然而止。
      齐念小小的身影正被陈大娘抱着哄劝,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在看到望舒的一刹那,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杏眼猛地亮起!他挣扎着从陈大娘怀里扑出来,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颗小炮弹一样撞进望舒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将满是泪水鼻涕的小脸深深埋了进去,只发出委屈的、压抑的抽噎。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开始炸响,宣告着旧岁将辞。望舒抱着终于安静下来的齐念,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小家伙似乎被刚才的大哭耗尽了力气,蔫蔫地靠在他怀里,小手里无意识地抓着一面从桌上摸来的小铜镜把玩。
      突然,齐念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中的铜镜“哐当”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那张小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布满了孩童最本能的、巨大的惊恐!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猛地将小脸埋进望舒的胸膛,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带着哭腔的呓语断断续续地挤出:
      “娘亲……鹰……鹰……”
      望舒抱着孩子的手臂骤然收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鹰愁涧?”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怀里的齐念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小身体依旧抖得厉害,似乎还沉浸在可怕的幻象里。很快,极度的疲惫和安全感袭来,小家伙在望舒怀中沉沉睡去,只是小眉头依旧紧紧蹙着。
      望舒的目光缓缓落在地毯上那面小小的铜镜上。就在刚才齐念惊恐失手的瞬间,他似乎瞥见镜面极其短暂地闪过一道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身影,从高处坠落……那身影,竟与怀中齐念小小的身影,有着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重叠感!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沙漏印记在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映照下,仿佛流动着幽暗的光泽。他轻轻抚摸着那道灼热的印记,眼中的情绪翻涌、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窗外,漆黑的夜空骤然被点亮!
      新岁的第一朵巨大烟花,在渝州城的上空粲然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望舒怀中孩子恬静的睡颜。
      望舒收紧了臂弯,将齐念小小的身体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拥抱着一个失而复得、却又布满谜团的珍宝,那是他的全世界。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孩子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暖意:
      “新年快乐,齐念。”
      还有那句未说出口的,哽在喉头的那句:
      新年快乐,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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