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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残次败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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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做梦常常本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产物,尽管这只是个午觉,但或许由于最近的触动太多,陆珂鸣再次跌入了回忆的旧日梦里。
尤里安生而早慧有记忆,聪明得像个怪物。他一直对自己的伪装充满自信,直到被他的伊万·斯图亚特戳破之前。不过,感恩他这位帝国权势滔天却没有家室的亲叔叔,却将他视如己出的儿子一般关爱着;否则他能预料自己后半辈子的日子大概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度过,直到榨取最后一滴剩余价值。
毕竟,他是从一出生就沦为帝国上层秘闻笑柄,不被君主和爱侣所期待的失败残次品。
他亲爱的生母不知道这个秘密,她最后一抹温情凝望他的眼神在得知他是个天生腺体发育不全的畸形儿以后,彻底暗淡无光,满脸写着生出这么个甚至没有联姻价值的孽种的嫌弃鄙夷,冷漠无情。
他的早熟赐予的唯一礼物,是让尤里安很早就懂得人间无情,冷暖自知的道理——他甚至是在帝国建立满1600周年的庆典上才第一次远远地在姆妈的带领上,望见那位高坐于万人之上的帝王。
星历100年,斯图亚特王朝的建立历史晚于联邦,比起自诩未来属于无尽无穷星辰大海的联邦人,他们自诩才是蓝星最后文明的火种。
斯图亚特家族的发家史建立在拥有绝对军事暴力镇压的核力量之上,他们有着浓厚的种花国亚裔血统,越是血脉纯净尊贵的直系后裔,越是为他们所拥有的标志性的黑发黑眸而自豪。
因此,尤里安的降生本是在祝福中开始,他那头显著不同于两位继承了更多日耳曼血统的金发哥哥的胎儿毛发,仿佛是上天御赐的神明祝福——尤里安(Urian),希伯来语中“我的光”的含义,这是他父亲留给他最后的礼物。
很遗憾,不同于赐福的名字,他是个生来就注定带着诅咒的恶童。先天不足的腺体发育注定了他未来成熟青春期的分化是一个难关,很有可能就是个“性别不明”的早衰体质,更别提无法孕育后代的生殖腔,简直廉价到可以忽略不计。
帝国的君王和皇后默契的选择了对他的漠视,民间只知道三皇子早产天生孱弱多病,所以小的时候一直没有出席过任何公开的皇室成员活动,留下照片记录;却不知道他早就被这个利益权力至上的家族抛弃,直到那次政变之后恢复了正常Omega的健康——“尤里安”小王子才逐渐走入公众视线,成为被家族宠爱有加的帝国小玫瑰。
这一切的荣光都与陆珂鸣无关,他是过客,是幽魂,是被摒弃的存在;甚至连自己同父同母的亲生哥哥都不曾怜惜过,以至于对方现在虚伪联盟的橄榄枝显得多么苍白可笑。
在分化期最后末端的机会风口,他终于下定决心接受这次风险极高的改造手术,就算代价是死在手术台上也在所不惜,毕竟比起作为斯图亚特家族的掌上明珠,他还是更为适应曾经暗无天日在恶欲之都作为“实验体”的日子。
在被彻底全身麻醉进入深度昏迷不醒的前一刻,陆珂鸣心底暗暗起誓,如果他残破的身体仍旧可以顽强侥幸的迎来“新生”,他将不惜一切代价将帝国的丑恶秘闻公之于众,完成这场彻底的血腥复仇。
故意在威尼斯公立医院这种人多口杂必然有斯图亚特家族暗卫潜伏的场所,暴露自己身体的遗留痕迹就是计划的第一步。
就连曾经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艾德瑞安也不过是棋子一般,帮他点燃了这把火焰——让帝国首先发现了他的存在。
他很满意这位藏不住心事的蠢哥哥居然直接选择了与他见面对峙,他都知道的秘密——显而易见,帝国上层斯图亚特直系家族恐怕已经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比起泽费尔,真正值得在棋盘上执棋与他对弈的人是伊桑·斯图亚特。他深深地忌惮着这个家庭中最后给过他一丝温暖的同父异母的亲大哥,对方雄厚的来自曾经欧美蓝星家族背景的势力是她能高嫁于帝王的坚实依仗,也是她生命早逝的加速器。
这或许是他那位沉溺于酒肉池林中的昏君父亲做得最聪明的一件事,与人合谋让他的第一任妻子“自然死亡”,抓不出一丝把柄。
尤里安早早地就在生死之间的罅隙窥见了未来——他坚信他的好大哥为把伊万·斯图亚特推向万劫不复、生死不明的深渊,在幕后精心操控,绝对出了极大的力气。
那场最后欢宴离别前的暗语就是对方最后作为哥哥的爱心所示,可惜年幼的他并没有品出这背后深埋的波涛汹涌、暗流涌动,就这样葬送了唯一一次让叔叔能好好活下去的机会。
年幼的尤里安再如何早慧,也读不懂叔叔的爱意从何而来。他只是凭借着小野兽一般的直觉,想要让对方成为他的父亲,爆发出潜意识的强烈占有欲和想要吸引对方瞩目的阴暗心理。
没有人会知道小小年纪就已经完全熟稔花园里迷宫灌木丛是小皇子一个人玩耍的伊甸园,他绝佳的记忆能力和空间知觉能力甚至能让他轻松闭眼就走出最近的出口。
因此,尤里安人生第一次扮演一个在迷路失踪的哭泣幼童的角色,显得极为自然合理又得心应手——以至于被那双温暖的大手牵走往外走的时候,看着他在前面高大矫健的背影,他的脑海里第一次对“父亲”这个词汇有了些许实感。
跟艾德瑞安一样,陆珂鸣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地点与他初遇,何尝不是一种缘分深浅的预兆。
彼时,他尚不知道未来的轨迹,眼前这个面容英俊陌生却跟自己生父有几分肖似的脸,已经很久没有从联邦与帝国战争前线的指挥大本营离开。他在军中威望太盛,所以尽管作为上一代权力争夺中国王最坚实的左膀右臂,帝都王座之上的男人却依旧对他忌惮极了,将其征召回帝都赋予新的嘉奖,不过是夺取对方势力的第一步。
功高盖主,自古以来种花家的历史从不缺乏这样兄弟最终相残的故事。这位帝国仅剩的唯一亲王哪里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有必须回来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如今就这样意外巧合的出现在他面前。
年幼的尤里安不懂对方突然起来的行事作风,这里面或许充斥着潜在的危险,却让他沉溺沉迷,难以割舍。
他读不懂叔叔眼中晦涩难辨的深意,却凭借着直觉贪恋对方的温柔爱意,这是他一生都在渴求却求而不得的奢侈品。就算只是短暂拥有,他也从来不后悔以自残失去左眼的代价与对方相遇。
得知叔叔“死讯”的那天是个普通寻常的日子,天空阴雨缠绵,好似在为死去的冤魂们哭泣。陆珂鸣来不及哀悼一切,在这个他“出逃”离开地下巢穴,游走在阿姆斯特丹街头的日子。
他来不及告别,仓皇失措在城市的水道路口逃跑的男孩,看着身边经过时,那一双双充满欲望的贪婪眼神凝视自己的眼神,只能感到无尽的绝望恐惧和恶心自弃。
他本能的挣扎着,不想像贡品一样奉上自己的身体为代价去换取短暂的生存空间。他甚至觉得面对死神本身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人间于自己何尝不是炼狱?堕落于永恒的黑暗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但命运的轨迹就像一个在嬉笑中逗弄孩童的恐怖小丑,你看不见他涂满油彩下的脸上是否有过真心,却被其恶意满满的笑容惊惧得只想逃离。
夜幕低垂,比起地下城中在橱窗展示营销的暧昧暖色灯光照耀下的年轻完美的男男女女用自己吸引他人揽客;地表经历过核辐射污染——曾经欧洲瑰丽的商贸水都阿姆斯特丹古城已经在糜烂的狂欢中彻底堕落。
曾经被中央火车站,老教堂,市立博物馆和伦勃朗故居包裹在城市中心位置的Red Light Area早就没有了合法工作者租赁的玻璃窗陈列,这些古老而著名的交易已经彻底转入地下城更为深入的核心区被完美的复刻。
整座建立在浅海洼地和运河之上的水城,在黑暗中最为最为显眼的只剩下日常被腐蚀锈味和刺鼻大麻笼罩下的各个地下商城竞争的“头牌”霓虹灯广告以及运河上灯火通明的可以吆喝着随上随下被淘汰的地下城半折旧的废弃物在带着明码标价和专业服务营生的便利水上巴士。
临河道的一排排独具尼德兰风格的联排建筑物里,最多的是手术台——它们是私人无执照的黑医们对大量样本筛选后有剩余价值的废物再利用的器官交易的卖场。
被切割后的垃圾直接未经处理就排入里河道,猩红的颜色透着不详与死气。
当陆珂鸣左耳的视野盲区传来一阵破碎阴森又低沉痛楚的询问时,他猛地回头,就望见一个苍白虚弱的女人的身影。
她早就不复凹凸有致的丰盈曲线,溃烂与伤痕遍布衣衫褴褛的全身,坎坎遮住了重要的部位维持着仅剩的一丝尊严。
看着眼前这位除了左眸缠着绷带,全身完好无损精致漂亮得比很多广告灯牌上“头牌”全息投影还有魅力的银发男人,被毒品和暴力侵蚀到腐朽的心难得心动地跳动着,她从不羞耻于述说自己的渴望,于是逐渐贪婪痴痴地靠近对方,沙哑的开口:“小哥哥……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