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舟》》判殊

2、2 周三晚上十

　　周三晚上十点半，南区实验楼的灯光几乎全部熄灭，唯有三楼角落的一扇窗户依然亮着。秦舟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方光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手里提着两杯热奶茶和一份刚出炉的鸡蛋仔，热气在初秋的夜风中袅袅上升。
　　三天前在图书馆，殊径那句看似随意的"周二周四晚上，我通常在南区实验室"，在秦舟耳中无异于一张邀请函。尽管今天只是周三。
　　电梯吱呀作响地升到三楼，秦舟轻车熟路地拐向尽头的分子生物学实验室。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他能看见殊径清瘦的背影。那人正低头操作着某种精密仪器，实验台上一排离心管整齐排列，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微光。
　　秦舟深吸一口气，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门——出乎意料，门没锁。
　　"学长，我带了夜宵！"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实验室里那些沉默的仪器。
　　殊径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身，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今天不是周四。"
　　"我知道。"秦舟晃了晃手中的食物，"但我想着学长肯定又没吃晚饭。"
　　殊径摘下橡胶手套，眉头微蹙："实验室禁止饮食。"
　　"那我们出去吃？楼下长椅就不错。"秦舟的笑容丝毫未减，仿佛早已预料到会被拒绝，"就十分钟，不会耽误学长太多时间。"
　　殊径的目光在那杯奶茶上停留了两秒。秦舟注意到他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我不喜欢甜食。"殊径最终说道，却已经伸手去拿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楼下长椅正对着一小片银杏林，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秦舟将鸡蛋仔掰成两半，把看起来更金黄的那一半递给殊径。
　　"尝尝？这家店排队要半小时呢。"
　　殊径接过，小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太甜。"他评价道，却又咬了一口。
　　秦舟笑了，故意吸溜了一大口奶茶："学长平时都工作到这么晚吗？"
　　"嗯。"
　　"一个人？"
　　殊径侧目看他："不然呢？"
　　"下次可以叫我啊！"秦舟眼睛亮晶晶的，"我虽然才大一，但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殊径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食物。路灯在他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他突然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殊径斟酌了一下用词，"热情。"
　　秦舟歪着头想了想："因为学长很厉害啊。而且..."他故意拖长音调，"我觉得学长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冷漠。"
　　殊径的手指微微收紧，纸袋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站起身："回去了。"
　　"等等！"秦舟也跟着站起来，"至少把奶茶带上？晚上提神用。"
　　殊径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接过那杯奶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周四再来。"他最终说道，转身走向实验楼，"记得带门禁卡，晚上电梯要刷卡。"
　　秦舟站在原地，看着殊径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比他预想的进展要顺利得多。
　　——
　　周四晚上九点，秦舟准时出现在实验室门口。这次他带的是咸口的芝士火腿三明治和黑咖啡。
　　殊径开门时，镜片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样子是刚从超低温冰箱那边过来。
　　"进来吧。"他侧身让出一条路，"把外套脱在那边，先洗手消毒。"
　　秦舟眨了眨眼："我能进去？"
　　"你不是说要打下手吗？"殊径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秦舟敏锐地捕捉到他嘴角一丝几不可见的松动，"今天要处理一批细胞样本，需要人帮忙记录数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秦舟全神贯注地按照殊径的指示记录各项参数。殊径的操作行云流水，那些在秦舟看来一模一样的细胞培养皿，在他手中仿佛各有各的个性。
　　"学长，这个数值是不是有点异常？"秦舟突然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数据点。
　　殊径凑过来查看，发丝轻轻擦过秦舟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冷冽的木质香。
　　"你观察力不错。"他调整了一下显微镜，"确实是污染了。这批要重做。"
　　秦舟因这罕见的表扬而心头一暖："我在高中生物竞赛受过一点训练。"
　　殊径点点头，似乎对他刮目相看："下周有个基因编辑实验，如果你有兴趣..."
　　话音未落，实验室角落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液体溅落的声响。秦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殊径一把拽到身后。
　　一个装有溶液的烧杯在实验台上炸裂，不明液体正冒着细微的气泡，所到之处滋滋作响。
　　"站着别动！"殊径迅速戴上防护手套，抓起一旁的 NS（neutralizing solution ）熟练地处理起来。他的动作又快又准，没有一丝慌乱。
　　危机解除后，秦舟才发现殊径的袖口被溅上了几滴腐蚀性液体，已经烧出了几个小洞。
　　"学长！你的手——"
　　"没事，没碰到皮肤。"殊径脱下手套，检查了一下手腕，只有微微发红。
　　秦舟不由分说地抓过他的手腕，拉到洗手台前用冷水冲洗："这要是留疤怎么办？"
　　水流哗哗作响，殊径的手腕在秦舟掌心中显得格外纤细。他的皮肤比常人要白，能清晰地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秦舟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的腕骨，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够了。"殊径抽回手，"只是轻微灼伤。"
　　秦舟这才注意到实验服袖子下，殊径的手腕内侧隐约有几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物品划伤的痕迹。他心头一震，但明智地选择装作没看见。
　　"学长刚才...是保护了我？"秦舟转移话题，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殊径避开他的目光："本能反应而已。你是新手，不熟悉实验室安全规程。"
　　"谢谢学长。"秦舟真诚地说，"不过下次请先保护好自己。"
　　殊径没有回应，只是转身去拿新的实验服。但秦舟分明看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
　　周五中午，秦舟在食堂排队时，一个女生突然插到他前面。
　　"你就是那个整天缠着殊径的大一新生？"女生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他。她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齐肩短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秦舟保持微笑："我是秦舟，殊径学长的学弟。你是...?"
　　"医学院学生会副主席，林妍。"女生语气不善，"奉劝你离殊径远点。那人性格古怪，背景复杂，不适合交往。"
　　秦舟的笑容淡了几分："谢谢学姐关心，不过我对学长的判断还是想靠自己。"
　　林妍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第一个对他感兴趣的人？前年有个大三的学姐，去年还有个研二的学长，最后都..."她突然住了口，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
　　"都怎么了？"秦舟追问。
　　"总之，别怪我没警告你。"林妍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秦舟望着她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殊径发了条消息：「学长，今天还去实验室吗？我查到一家新开的甜品店」
　　消息显示已读，但整整十分钟没有回复。就在秦舟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七点，带门禁卡」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秦舟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他咬着吸管，想起殊径手腕上那些若隐若现的伤痕，和林妍欲言又止的警告。
　　阳光透过食堂窗户洒在他的手机上，照亮了锁屏照片——那是前天晚上他偷拍的殊径的侧影，专注工作的样子好看得不像话。
　　秦舟轻轻摩挲着屏幕，心想不管殊径背后有什么故事，他都有的是耐心慢慢了解。毕竟，狩猎最有趣的部分从来不是结果，而是步步为营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