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舟》》判殊

1、相遇 相遇

　　秦舟踏入解剖实验室的那一刻，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不是因为这刺鼻的味道，而是为了平复自己加速的心跳。作为医学院大一新生，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实体解剖课程。
　　"秦舟是吧？你的搭档在那边。"助教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身影，"殊径学长，研一，今天由他带你熟悉基础操作。"
　　秦舟顺着指引望去，只见一个修长的背影正专注地整理器械。白色实验服勾勒出那人挺拔的肩线，黑色碎发垂落在冷白的后颈处，形成鲜明对比。
　　"学长好！我是秦舟，今天麻烦你了。"秦舟扬起招牌式的阳光笑容，几步走到那人面前。
　　对方转过身来，秦舟的呼吸微微一滞。那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狭长的凤眼下缀着一颗浅褐色的泪痣，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眉宇间凝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殊径。"他简短地自我介绍，声音如同浸过冰水般清冷，"先洗手消毒，然后过来看操作示范。"
　　秦舟眨了眨眼，笑容不减："好的学长，马上来！"
　　他注意到殊径在说这话时，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秒。那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锋利，仿佛能剖开他阳光表象下的每一层伪装。
　　殊径的示范操作精准得如同机器，每一刀都落在最恰当的位置，没有半分多余动作。秦舟看得入神，忍不住凑近了些。
　　"太厉害了！学长你是怎么判断下刀位置的？我看书上说——"
　　"安静。"殊径头也不抬地打断他，"在解剖室要保持专注。现在你来做一次。"
　　秦舟接过手术刀，故意让自己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殊径的指尖。那一瞬间的触感冰凉而干燥，却让他指尖发烫。
　　他的操作当然比不上殊径的精准，但也算得上流畅。当他准备切开下一个部位时，一只苍白的手突然覆上他的手腕。
　　"角度错了。"殊径站在他身后，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际，"这样会损伤下面的神经丛。"
　　秦舟能感觉到殊径胸膛的温度隔着两层实验服传来，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抱歉学长，我再试一次？"
　　殊径松开手，退后半步："注意观察组织结构，别急着下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殊径指出了秦舟操作中的每一个细微失误，语气平淡却不容辩驳。而秦舟则全程保持着虚心受教的表情，时不时抛出几个专业问题，眼睛却总忍不住瞟向殊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课程结束时，秦舟一边收拾器械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学长平时都在哪个图书馆自习啊？我有些问题还想请教你。"
　　殊径正在脱手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医学楼三楼，但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巧了，我也常去那儿！"秦舟笑容灿烂，仿佛没听见后半句，"那明天见？"
　　殊径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蹙眉转身离去。但秦舟注意到，他的耳尖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泛起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红晕。
　　第二天下午，秦舟果然在三楼医学图书馆的角落"偶遇"了殊径。他抱着一摞厚厚的参考书，轻手轻脚地坐到殊径对面。
　　"学长，真巧啊。"他压低声音，眼睛笑得弯弯的。
　　殊径从文献中抬起头，目光在秦舟脸上停留了两秒，又垂下眼帘："这里是医学院专区，你一个大一新生来这干什么？"
　　"预习嘛。"秦舟推过去一本翻开的内科学，"这个问题我不太明白，能请教一下吗？"
　　殊径瞥了一眼书页，沉默片刻后竟真的开始讲解。他的声音依然冷淡，但解释却详尽透彻，甚至随手在草稿纸上画出简图辅助说明。
　　秦舟托着下巴听得入神，目光却渐渐从书页移到了殊径的脸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那颗泪痣在光线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欲言又止的秘密。
　　"明白了吗？"殊径突然抬头，正对上秦舟专注的目光。
　　"啊，明白了！"秦舟迅速回神，笑容里带着几分被抓包的腼腆，"学长讲得比教授还清楚。"
　　殊径轻轻合上书："你问的问题已经超出大一课程范围了。"
　　"因为我听说学长是年级第一嘛，想提前学点东西。"秦舟眨眨眼，"而且学长教得好。"
　　殊径没有回应这个明显的奉承，只是重新埋首于自己的文献中。但秦舟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直到图书馆闭馆铃声响起，两人都没再说话。但当秦舟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时，殊径突然开口：
　　"周二周四晚上，我通常在南区实验室。"
　　秦舟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知道了，学长。"
　　走出图书馆，夜风拂过秦舟发烫的脸颊。他回想着殊径那双在灯光下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心跳再次加速。这场伪装成偶遇的狩猎游戏，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