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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输到最后(4) ...

  •   刘炳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坚定地说:“医生,请您一定要尽力救他!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方案!”
      医生叹了口气,点点头出去了。
      刘炳转过身,努力对顾皎挤出一个笑容:“听见没?好好配合治疗。其他的,交给我。”
      顾皎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感激,但也充满了悲凉。他知道,或许已经太晚了。但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不是孤独一人,他不是那个可悲的“黎皎”。
      然而,他们都没料到,顾翰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当天下午,就在刘炳忙着联系律师和筹钱的时候,两个穿着黑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走进了病房,身后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律师模样的人。
      “顾皎先生是吧?”律师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文件,“我们是顾翰先生的代表。顾先生得知您擅自离开住所并住院,非常‘关心’您的身体状况。”
      病床上的顾皎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恨意。
      律师无视他的目光,继续用平板无波的语调说:“鉴于您目前神志不清,且可能存在臆想症,出于对您安全和健康的考虑,顾先生认为目前的医院并不适合您。我们已经为您联系了本市最好的私立疗养院,拥有完善的精神科和临终关怀服务,现在就来为您办理转院手续。”
      “你们想干什么?!”刘炳刚好回来,听到这番话,立刻冲上前挡在病床前,怒视着来人,“他是病人!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已经报警了!律师也在路上!你们休想把他带走!”
      律师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报警?这位先生,请问您以什么身份报警?顾皎先生失踪多年,户籍早已注销,在法律上,他几乎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而顾翰先生是他的直系亲属和法定监护人,有权决定他的医疗和去向。您又算是他的什么人呢?朋友?法律可不承认朋友有监护权。”
      刘炳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脸色通红:“你……你们这是钻法律空子!顾翰那是非法取得的监护权!”
      “是否有有效,不是您说了算,需要法律裁决。但在法院判决之前,顾翰先生的安排是合法的。”律师挥了挥手,那两个黑西装男人就要上前强行带人。
      “住手!我看你们谁敢动!”刘炳死死护住病床,和那两人推搡起来,病房里顿时一片混乱。
      顾皎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无比的荒谬和绝望。即使他逃出来了,即使他找到了朋友,顾翰依然能用金钱和手段编织一张大网,将他重新拖回地狱!法律,在这个时候,似乎并不能保护他这个“不存在”的人。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挣扎让他肝部的疼痛达到顶点,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染红了雪白的床单,眼前一黑,再次晕厥过去。
      “顾皎!!” “病人吐血了!快叫医生!!” 病房里彻底乱作一团。律师和那两个黑西装男人见状,也暂时停下了动作,皱起了眉头。
      医生和护士迅速赶来进行抢救。刘炳趁机拿出手机,对着现场慌乱的情景和那几个人录像:“拍下来!都拍下来!你们这是谋害!顾翰派你们来杀人灭口是不是?!”
      律师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情况会失控到这一步。强行带走一个正在抢救的危重病人,如果真出了人命,事情就闹大了。
      最终,在医生的强烈警告和刘炳的激烈抗争下,那伙人暂时退出了病房,但并未离开,而是守在了走廊外,显然还在等待机会。
      顾皎再次被从死亡边缘拉回。他虚弱地睁开眼,看到刘炳焦急疲惫的脸,和窗外隐约可见的黑影。
      “刘炳……”他气若游丝地开口。
      “兄弟,你别说话,保存体力!警察和律师马上就到了!”刘炳紧紧握着他的手。
      顾皎摇了摇头,眼神里是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和决绝。“没用的……他……势力太大……法律……太慢……”
      他顿了顿,积攒了一点力气,看着刘炳,眼神充满了恳求:“帮我……最后一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帮我……联系记者……不是小报……要可靠的……”顾皎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把我……我的故事……告诉所有人……包括那张照片……病历……还有……顾翰今天的行为……全部……公开……”
      刘炳愣住了,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顾皎是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和尊严作为武器,将顾翰的罪行暴露在阳光之下,利用舆论的压力来对抗法律暂时无法触及的黑暗!这是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做法!
      “可是……你的病……你的名声……”刘炳犹豫了,这样做,顾皎过去的一切,包括那些难以启齿的经历,都会被公之于众。
      “我……都要死了……还要什么名声……”顾皎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只要……真相大白……我只要……他付出代价……不要让……不要让爸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刘炳看着好友眼中燃烧的最后火焰,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和耻辱的决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通红:“好!我答应你!我这就去联系我认识的几个调查记者!你放心!”
      刘炳立刻开始打电话。顾皎疲惫地闭上眼,等待着最终的审判。他知道,这将是他作为顾皎,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最后,也是最响亮的声音。
      走廊外,顾翰派来的人依旧在守株待兔。
      医院走廊里的对峙,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刘炳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门口,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怒视着不远处那几位西装革履的不速之客。律师的手机不时响起,他低声接听,脸色越来越凝重。
      病房内,黎皎——或者说,黎皎——的意识在剧痛和清醒之间浮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腔内撕裂般的痛楚,但他脑海中却异常清明。他知道顾翰的人就在外面,像等待猎物断气的秃鹫。他也知道,刘炳正在为他奋力奔走。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冰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僵局。那脚步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压迫感,让刘炳瞬间绷紧了神经。
      顾翰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面容冷峻,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沉的阴鸷。他甚至没有看刘炳一眼,目光直接穿透病房门上的玻璃窗,锁定了里面那个瘦弱得几乎被白色被单淹没的身影。
      “开门。”顾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命令意味,是对着律师和保镖说的,也是对刘炳的无形施压。
      “顾翰!你这个畜生!你还敢来?!”刘炳猛地挡在门前,目眦欲裂。
      顾翰终于将视线移到他身上,那眼神像在看一只碍事的蝼蚁:“刘炳,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冲动。让开,我来接我哥哥回家。”
      “回家?哪个家?那个你用来囚禁他、折磨他的金丝笼吗?!黎皎不会再跟你回去了!死也不会!”刘炳吼道。
      顾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夹杂着嘲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死?呵……没有我的允许,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让开。”
      保镖上前,作势要拉开刘炳。冲突一触即发。
      “让他进来。”
      突然,病房里传来一个极其虚弱,却异常清晰平静的声音。
      是黎皎。
      所有人都愣住了。刘炳惊愕地回头,顾翰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黎皎不知何时半坐了起来,靠在摇高的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太多的情绪——痛苦、绝望、恨意,还有一丝……顾翰看不懂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顾翰挥退了保镖,独自一人推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死亡临近的腐朽气息。
      兄弟俩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让人窒息。五年的欺骗、扭曲的关系、刻骨的仇恨,在此刻凝成了实质。
      “皎哥。”顾翰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叫出了这个久违了十多年的称呼,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闹够了吗?玩这种离家出走的游戏,很有意思?”
      黎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瑟缩或乞求,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破碎而凄凉:“游戏?顾翰,把我变成你的禁脔,看着我像条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看着我得癌症奄奄一息……这五年,对你来说,只是一场游戏吗?”
      顾翰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语气变得更加尖刻:“不然呢?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会对你有除了恨以外的感情?别做梦了,黎皎。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欠你什么?”黎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锥心刺骨的力量,“欠你一个苛责?欠你一份过于沉重的期望?还是欠你……推我那一把之后,良心不安的折磨?”
      “你闭嘴!”顾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野兽,猛地上前一步,眼中翻涌着暴怒和一丝被戳穿秘密的慌乱,“良心不安?笑话!我看着你痛苦,不知道有多痛快!”
      “是吗?”黎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嘴角渗出血丝,他艰难地喘息着,眼神却死死盯着顾翰,“那为什么……每次我病得厉害,家里的药总是最全最好的?为什么……那次我高烧昏迷,守在我床边一夜的人是你?为什么……不许我喝酒,发现我躲在衣柜里喝,你砸了所有酒瓶,眼神却那么……害怕?”
      黎皎每问一句,顾翰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强行用恨意掩盖的瞬间,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确实恨黎皎,恨他夺走父母的关注,恨他永远正确,恨他像一座山压在自己心上。可当黎皎真的可能消失时,那种灭顶的恐惧和空虚,远比恨意更让他战栗。
      这五年来,他享受着报复的快感,却也沉溺在一种扭曲的占有和依赖里。他囚禁黎皎,何尝不是在囚禁那个唯一能证明他过去存在、与他有着最深羁绊的人?他折磨黎皎,又何尝不是在折磨那个无法面对复杂情感的自己?
      “那是因为……”顾翰试图辩解,声音却失去了之前的冷硬,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因为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能决定你怎么活,怎么死!我不允许你轻易死掉!”
      “所以,你爱我吗,顾翰?”黎皎忽然问,问得直接而残忍,仿佛要用最后一点生命力,逼出那个纠缠了他们半生的答案。
      顾翰浑身一震,像是被雷电击中。爱?这个字眼对他来说太陌生,太可笑。他怎么可能爱这个他恨了这么多年的人?
      可他张了张嘴,那个“不”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看着黎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油尽灯枯却异常平静的模样,一种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猛地抓住黎皎枯瘦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它,声音嘶哑而混乱:“爱?你疯了吗?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死!你听见没有?!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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