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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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底下有一座以桂花闻名的玉青城。每逢秋季，桂花开放，飘香十里，道路上总躺着从树上落下的桂花。
常常被人乐道：“玉青城的秋如冬，及早落了满城雪。”也常常有人接道：“桂花雪看玉青，玉青茶看贵丘。”
丘家就是玉青城中最有钱也最有名的茶商，以茶发迹。
说书人谈及丘家时，开门见山便是茶。丘家茶飘香四溢，一口沁心脾，两口驻容颜，三口少十年。同时可以说，非富即贵，很难抿上丘家一口茶。
而丘妤是玉青城中丘家继承人，也是玉青城第一美人。传闻中的丘妤才貌双全，却冷若冰霜，从不给旁人接近的机会。
可传闻也只是传闻而已，是真是假也无从得知。
但传闻中冷若冰霜的丘妤，如今却乔装站在一个算命摊前。故意的掩饰让人认不出她是丘家的大小姐，却还是漂亮地惹人频频侧目。
这算命摊也没有特别之处，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破烂桌子、一张缺了后背的椅登、两块木牌。
而作为摊主的算命老妇叼着根草，两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似是像是睡着了。
倘若不是摊主面前摆着两块木牌上入木三分、游若惊龙的浅红色字迹，怕不是让人更看低几分。
——福祸相生，吉凶难料，未卜先知算天命。
——小事十文，大事十两，其他另算，不准不收钱！
这算命老妇是云舒乔装打扮而成，这木牌上的字也是云舒用包袱中的毛笔和朱砂所作。
刚到这座城的她身无分文，只能风餐露宿，饿了边啃在山上摘的果子，渴了就喝早晨的露水，睡觉也是找个树躺着。所幸这些对她来说不过家常便饭，以前的她为了驱鬼过过更苦的日子。
而这些摆摊的工具还是她看某些大户人家不要，自个偷偷“借”过来的。
虽然她是驱鬼师，但算命卜卦之术也学了不少。若不是这座城太过太平没有鬼怪作祟，轮不到她大显神通来赚取银两，她也不至于在这摆摊算命。甚至为了得到顾主的信任，她特地乔装成老谋深算的老妇，等待愿者上钩。
“恩人，你的本领这么厉害，为什么她们只是看了你一眼就走了。”
“阿依，凡事不用急，有缘人自会相遇的。”
阿依作为鬼魂，不需要进食，但恩人作为人类，这几天都是啃食野果子，喝露水果腹。不知是不是出自阿依的心理作用，总觉得恩人最近的面色有些苍白。
“恩人你饿吗？”阿依问。
“还好，没感觉。”云舒答。
——咕噜咕噜打破了云舒的谎言。
等了两天，终于有人来了。
感觉到有人驻足，云舒睁开眼，却突然一怔。
虽然眼前人衣裳普通，但有一张出水芙蓉的脸，将粗布衣裳衬得如锦罗玉衣般。
怎会有人如此美的清新脱俗！
云舒收回视线，假意咳嗽两下，将声线压低，问道：“姑娘，请问算什么呢？”
姑娘似是有些踌躇。
云舒怕姑娘误会她是江湖骗子，解释道：“姑娘放心，老妇我啊游历江湖已久，今日坐在此处也是欲寻有缘人。我擅长算命卜卦之术，也极其厌恶坑蒙拐骗之流，不用担心受骗。”
云舒说完，觉得不够，于是模仿起师傅平常说话说半句没有下文，还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般摇头点头。
虽然前一句是假的，但后一句是真的……
丘妤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羞涩起来，动作有些不自然，磕磕绊绊道：“姻……姻缘，请问大师，我……我未来的心上人会在……会在何处与我相遇。”
丘妤声音越来越小，“与我相遇”四字更是微不可闻。
云舒心中诧异，眼前这位姑娘的容貌可谓拒人千里之外般冷冰冰，可是如今却会因为未来心上人而做出这般羞涩踟蹰的模样。
“好说好说，姑娘请将您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话落，云舒放置一张黄符在丘妤面前，将毛笔递给丘妤，朱砂放在一旁。
丘妤接过毛笔，挽袖，沾砂，落笔，动作优美，婉约大方。
“大师，好了。”
云舒接过符纸，用火寸条引燃刚刚接过的符纸。在符纸一点一点被火舌吞灭时，云舒闭上双眼，低喃着旁人听不懂的秘语。
闭眼后的黑暗逐渐消散，转变成脑海中浮现的画面。
丘妤站在自家花园的桂花树下，听到奇怪的动静后抬头，桂花纷纷而落，落在她的墨发像黑夜中的繁星点点，又为她的青衣点缀，锦上添花，美不胜收。
这时，丘妤发现一个女子正落在树上，女子看到丘妤顿时一怔，尴尬地对她傻笑。
画面静止，黑暗重新袭来。
云舒掀开眼睫，将看到的画面一一转告姑娘。只是，云舒感到有些奇怪，因为她看不清姑娘的脸，也看不到树上女子的脸，却对那女子有股莫名熟悉感，太奇怪了。
云舒从丘妤逐渐向上弯的嘴角中可以看出，她很开心。
云舒也觉得开心，姑娘的笑容仿佛在她心上浇了蜜。她学习这些术法不止是为了提升自己，更是为实现为了天下女人的远大抱负。
当然，还有女孩们。
丘妤向云舒道谢，出手也阔绰，从钱袋掏出五十两银锭转交给云舒后，莞尔一笑：“大师，谢谢您，她日再见。”
云舒想要推拒说不必这么多银两，但丘妤似是有急事般，走的很快。
看着丘妤的背影，云舒在风中凌乱。因为按照收费，姑娘最多付十两就够了。
但云舒却一下子收到了五十两……
她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只是她没想到这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出手竟如此阔错。果然，不能凭衣着来看待一位女人。
云舒在心中默默流泪咬手帕。
这世道女人真好。
云舒心中默默加重咬手帕的力度
……
云舒不是喜欢委屈自己的人，有了钱，她也不必再装作老妇，摆只有一人关顾的小摊。她将“借”来的工具物归原主后，立马给自己购置了一身行头，还找了客栈打尖又住店，现在正躺在床上未雨绸缪似的琢磨着赚钱的门路。
五十两对于普通人家是一年多花销，但对于花钱如流水的云舒就不是了。钱在手上没两天就只剩下二十两了。
在山上时，师傅为她们承担着花销，但现在变成自己承担让云舒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云舒轻轻地敲了敲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发愁似的问道：“阿依，你说在这人间怎么赚钱最容易呢？”
“恩人……”阿依待在玉佩中，声音却如贴在云舒的耳畔，飘飘然地。只阿依刚开口，就被外面奇怪的声响打断。
“阿依，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云舒望向窗外的逐渐扩大的黑雾后，眼眸一亮，说道。
有活干，钱也就在不远处了。
阿依对恩人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没等进入鬼脑仔细思考，就感觉恩人走到窗户旁，一跃而下。
客栈高度一般，云舒稳稳落地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姿态诡异的半老徐娘的女人被绑住，躺在地上，仿佛中了邪般双目腥红。
被绑住的地方还放置着几块丝绸，仿佛是害怕棉绳也会磨伤女人。
女人周围一片狼藉，桌子凳子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一旁的七八个家仆纷纷按住女人，不让她乱动。
一位约莫十五岁的少女被女人突然锁定，怒目远视。少女害怕的踉跄后退几步，被一旁的云舒扶住，勉强站定。
云舒向不断冒着冷汗少女问了事情的原委。
“她是我们的城主夫人，而我是夫人的贴身丫鬟。三个月前，夫人不小心失足落水，被救起来后，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吐水。此后，夫人精神越来越不正常，城主为夫人寻了许多大夫却无济于事。”
少女话音一顿，又担忧地看了眼夫人。
“城主为了夫人的病情焦头烂额，心急如焚。在前阵子，替夫人寻来一位道士。幸好，那位道士道术高超，夫人开始恢复正常。今日本是看天气不错，夫人想出来散步，但不知怎的，夫人突然发疯乱跑，和前些日子的症状无二。如今城主在落日城中，无法立马赶回来，我们只能先压制住夫人。”
云舒闻言，欲上前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被少女扯住衣角。
云舒回头，看到扎着两条辫子的少女满眼透着担忧：“姑娘，夫人发疯就连擅长武功的家仆也很难抵住，莫要上前受了伤。”
感觉到脑袋被轻抚，少女看到胸有成竹的云舒笑着开口道：“姑娘不用担心，这种场面我自小都见惯了的，倒是你可要保护好自己哦。”
“嗯。”少女松手，轻声应下，尾音连绵不断，轻柔婉转。
云舒走到城主夫人跟前。
女人的头发狼狈地散落一地，口涎顺着嘴角流出，还带着胡言乱语。一般人听不懂，可云舒却听懂了其中一二——这是天色教的咒语。
天色教，是江湖邪教之一，常年在不同的水域留下害人的鬼魂，而误撞鬼魂的人便会成为鬼魂的器皿，养育鬼的魂魄。被成功养育的鬼魂则会被天色教练就成捕鬼的法器，拿去“为民除害”。
云舒讨厌天色教的做法，但也知道自己无法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来评判她人。不是每个女人都在阳光下长大的，她们或许也有自己的难处，毕竟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近年来，天色教在江湖人士的绞杀下渐渐安分下来，没想到现在又出来兴风作浪，云舒也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云舒眉头微蹙，想要抚摸女人的额头查看女人体内鬼魂的情况时，被一位家仆挡住，警惕地看向她。
云舒道：“姑娘莫怕我，我也是一位道士，知道该如何救治您家夫人。”说完，云舒从衣袖中掏出类似于铃铛的法器，摇晃两下，叮铃铃地作响后又收回。
旁人没什么感觉，可一直在挣扎的夫人仿佛感受到什么一般，稍稍平静了一会，挣扎的没有刚刚那般厉害。
家仆见状连忙退到一边，低头道歉：“对不起，误会了姑娘。”
云舒没在意，她更担忧的是面前的夫人。她的手落在夫人的额头上，感受到夫人体内的鬼魂气息不稳，松了口气。看来那道士有两把刷子，只是不懂得如何根除。
但这云舒懂，甚至可以说并不棘手，收个尾而已。
以前天色教还很猖狂的时候，师傅忙的常常不见人影，云舒想见一会师傅都难如登天。于是，她常常瞒着师姐师妹们，趁师傅赶回来拿东西时偷偷尾随师傅，见证了师傅是如何根治这天色教的邪术的。
而天赋异禀的她也学了个十成十，这铃铛法器还是在师傅回山时，她求着师傅赠予她的。
至于师傅有没有发现她，她不在意，师傅不说，她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像幼时，师姐教她的那个成语——掩耳盗铃。
云舒拿出随身的黄纸，咬破食指，用血画符后，对家仆道：“将符纸烧成灰，加入山间茶水，喂夫人喝下。”
话落，云舒拿出铃铛法器道：“这法器名唤驱铃，喂夫人喝下符水后，每子、丑、寅三时，各摇一次，一次一炷香的时间。并且，这是救治夫人的关键。”
可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云舒捡了那道士落下的尾巴，担当摇铃师在城主府安然地住下，尝遍了玉青城的山珍海味。这可比在山上的日子舒坦多了，果然师傅的做法是很正确嘛。
以后若是能遇到那位道士，一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想到夫人渐渐恢复的模样，云舒舒坦地打了个饱嗝。
对了，还有小猫阿依的崇拜：“恩人！你真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