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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藤与碑 离开碎镜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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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碎镜渊时,云执的布囊又鼓了些,除了新捡的几块带花纹的石头,还多了串齐落硬塞给他的糖葫芦——那姑娘清醒后,总觉得欠了人情,非要把哥哥给她的糖葫芦分一半出来。
“甜得发腻。”云执舔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还是野山楂好吃,带点酸。”
谢临走在他身侧,指尖捻着那枚莹白石头。碎镜渊底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晃——忘尘的金光,镜石的裂痕,还有萧衍在幻境里阴鸷的脸。断灵散的事,果然和萧氏内部有关。
两人走到南岭边缘时,远远看见一片熟悉的藤蔓,正是万木巢外围的引路藤。只是此刻的藤蔓蔫蔫的,叶片边缘泛着灰黑,连引路的方向都歪歪扭扭。
“它们好像生病了。”云执蹲下身,戳了戳藤蔓的卷须,“比镇上王大爷家的黄瓜藤病得还重。”
谢临指尖抚过藤蔓,听到细碎的呻吟——是断灵散的味道,比蚀骨瘴里的更浓。看来有人把断灵散直接撒到了万木巢门口。
正说着,藤蔓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是在示警。萧诺带着几个年轻的萧氏子弟从林间跑出来,看到谢临,又惊又喜:“谢临哥!你回来了!”
她身后的萧木脸色苍白,左臂缠着的布条渗出血迹,共生契的裂痕比之前更明显了。
“蚀骨瘴扩散到核心了?”谢临开门见山。
萧诺点点头,眼圈泛红:“大长老不肯让我们追查,说这是外界的报应,可……”她指了指蔫掉的藤蔓,“连万木巢的守护藤都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所有灵植都会死的。”
萧木忍不住道:“肯定是有人故意的!谢临哥,你在外面见多识广,一定知道是谁在搞鬼吧?”
谢临看向万木巢深处,那里有千年古木的气息,也有断灵散的阴翳:“去看看地髓藤。”
地髓藤是萧氏的根基,当年缝合苍梧山的灵脉,靠的就是它的力量。若连地髓藤都被污染,万木巢就真的没救了。
引路藤勉强打起精神,给他们指了条通往核心的路。越往深处走,草木的哀嚎越清晰,连云执都皱起了眉:“它们好像哭得好伤心。”
万木巢核心的千年古木下,大长老萧衍正盘膝而坐,身前的地髓藤枯黄卷曲,根部渗出黑色的汁液。看到谢临,萧衍睁开眼,眼神复杂:“你回来了。”
“是你放的断灵散。”谢临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碎镜渊的幻境不会说谎,萧衍往地髓藤根部埋断灵散的画面,他看得很清楚。
萧衍没否认,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让他们死心。”他指的是主张出山的年轻子弟,“百年前仙魔大战,萧氏帮着修复灵脉,结果呢?引来的是觊觎地髓藤的修士,死了多少族人?”他抚摸着枯黄的地髓藤,“只有让万木巢‘病’着,才能让他们明白,外界有多危险。”
“用毒药治‘病’,只会死得更快。”谢临道,“你怕的不是外界,是重蹈覆辙的执念。”
萧衍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你懂什么!当年死的,有我亲弟弟!”
地面忽然剧烈震动,地髓藤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根部的黑色汁液喷涌而出,蚀骨瘴竟顺着藤蔓蔓延到了核心!
“不好!”他惊呼,“地髓藤的灵脉断了!”
萧衍脸色惨白,他没想到断灵散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反噬。云执却忽然蹲下身,从布囊里掏出那块镜碎片,往地髓藤的根部一按。
碎片接触到黑色汁液的瞬间,竟发出柔和的白光,黑色汁液像是遇到了克星,慢慢退去。地髓藤的叶片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谢临愣住了——镜灵的碎片,竟能克制断灵散?难道镜灵的力量,并非只有侵蚀一种?
萧衍看着慢慢恢复生机的地髓藤,又看了看云执手里的碎片,忽然老泪纵横:“是我错了……执念不是屏障,是枷锁啊……”
与此同时,北境燕云关。
燕小棠蹲在英烈碑前,指尖抚过碑上新刻的名字——燕铁衣,三天前在魔袭中战死,魂器已经嵌入碑中。她能听到魂器里传来的遗言,不是“护好燕云关”,而是“告诉小幺,家乡的槐花开了”。
燕小棠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面记满了她从魂器里听到的执念:燕云开的父亲说“对不起,没能超越你”;百年前战死的修士说“想再喝一口家乡的米酒”……这些执念,和碎镜渊里的何其相似。
“你在听什么?”燕云开走过来,他右臂的灼伤还没好,那是用镜石强化魂器时被反噬的痕迹。
“他们在说没说完的话。”燕小棠把小册子递给父亲,“爹,你说铸魂术和镜灵,是不是一样的?都在留住执念。”
燕云开看着册子上的字,忽然想起自己强行注入金丹之力时,魂器里传来的哀嚎——那是被镜石放大的、他对“超越”的执念。他猛地扔掉手里的半成品魂器,那里面嵌着从碎镜渊偷偷带回来的镜石粉末。
“小棠说得对。”燕云开的声音有些沙哑,“执念能让魂器变强,也能让它腐朽。”
燕小棠看着父亲,又看向英烈碑,碑上的名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三日后,南岭万木巢。
地髓藤已经恢复了大半生机,萧衍把断灵散的配方交给萧诺,让她带着年轻子弟去追查源头。谢临站在万木巢边缘,看着云执蹲在地上,正跟地髓藤的嫩芽“讨论”什么时候开花。
“我要回北境了。”谢临道,他答应了燕小棠,帮她看看封魔渊的灵脉是不是也被执念污染了。
“好”
“应该有会发光的冰或者石头。”
“那我跟你去。”云执站起身,拍了拍布囊,“正好把这块碎片还给镜灵,它好像挺喜欢地髓藤的,说不定能做个朋友。”
谢临看着他,忽然笑了——很淡的笑,像深潭里投下一颗石子,漾起浅浅的涟漪。
两人并肩往北走,南岭的藤蔓在他们身后轻轻摇晃,像是在送别。远处的碎镜渊依旧被浓雾笼罩,但渊底的镜灵大概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些困住人们的执念,正在以另一种方式被看见,被放下。就如同云执手里的镜碎片,不再是啃噬魂魄的诅咒,而是能滋养草木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