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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掌心硌痛   书房内 ...

  •   书房内。
      孟朝宗接过仆妇呈上的热毛巾,动作沉稳地擦拭指节,那力度,像要拂去沾的尘,又像在斟酌分寸。
      堂下,灯火映着严令望纤细倔强的颈项,心跳撞击着薄薄的衣衫。
      她能感觉灯影在孟朝宗眉梢的冷硬处停滞。
      他不必开口,那威压如寒夜。
      她咬住下唇,试图把刚刚那股子燎原的羞愤和不甘压下去。
      凭什么?那些蝼蚁也配指点她不成体统?
      她想起午后那商贾之女的嗤笑。
      她不过随手掷了块石头罢了。
      谁让她先笑?
      笑她亡族的身份。
      笑她是攀了高枝才侥幸活命的孤女!
      是,石头是擦破了那蠢货额角。
      可……那也是她活该!
      严令望梗着脖子,试图把腰挺得再直些。
      后背却已虚汗涔涔。
      她怕这寂静。
      更怕他开口。
      “城守递了话。”孟朝宗将毛巾搁回托盘。
      瓷盘轻响。
      堂内侍立的管家和仆妇,立刻屏息退至阴影。
      空气沉重起来。
      “伤人之物,是府中库房新采的水纹石?”他问,声音不高,却像金石坠地。
      庭院深寒,细雪开始无声飘落。
      严令望手指攥紧了袖口,丝绸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窸窣。
      “她先辱我。”她语速极快,带着颤音,像被点燃的炭火,“说我是……是没爹没娘的乞儿!攀着您才能穿罗着锦!”
      她把那句意会的更难堪的“以色侍人”咽了下去。
      脸颊却因屈辱烧得通红。
      孟朝宗沉默片刻。
      “她辱你,便动手?”他抬眼。
      眸色深静,没有任何波澜。
      严令望却像被滚水烫了一下。
      “我……”她一时语塞。
      那些愤懑、委屈,堵在胸口,化为一股尖的反抗。
      “难道要我忍?”她霍然抬首,眼里迸出泪光,“人人皆可踩我一脚?!”
      窗外风雪渐骤。
      雪片扑打着窗纸。
      孟朝宗缓步走下主位。
      玄色衣袍掠过冰凉的青砖地面。
      在她身前停步。
      修长的身影,如山岳压下严令望的视线。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到冰冷的条案边缘。
      他看着她,一种洞穿一切的审度。
      “严令望。”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铺直叙。
      严令望心脏却骤然缩紧。
      “石子沾血时,伤的第一寸总是手心”他目光掠过她的发顶。抬手,指腹轻轻掠过她红肿的左手掌心——那是用力掷石的擦痕。
      微凉的触感,让她浑身战栗。
      “今日罚你,禁足一月,抄心经百遍。”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微灼。
      他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
      “非为那外人之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仅她二人可闻,“为你今日,因他人之恶,折损自己。”
      严令望闭上眼睛。
      泪滚进她紧绷的耳窝。
      身子堪堪靠住条案边缘。
      头垂得很低很低。
      几缕乌发滑落额前,微微晃动。
      像被打湿翅膀的蝶。
      “我……”她从齿缝里挤出点声音,像小猫呜咽,“……知道了。”
      那一点骄傲的脊梁,在这片寂静和那双洞悉的眼睛里,终于缓缓弯折下去。
      窗外,雪落得更疾了,世界一片素白。
      炉上铜壶里的水,开始低吟,蒸腾起白色的水汽。
      水汽氤氲开去,模糊了黄铜壶身上,映照出的两张倒影——
      一个是深沉的平静。
      一个是无声的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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