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大舅哥”的觉醒 业火焚身, ...
-
夜浓如墨,千机水坞深处,一片月白云纹的衣袖拂过案头堆积如山的宗卷。
衣袖主人左腕内侧一片密布的暗红针孔。
冰魄针刺穴才堪堪压下蛊虫带来的沉钝眩晕,另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痒痛又开始悄然蔓延。
此地主人久宴川年纪轻轻便身中两种蛊毒,其一为“枯颜蛊”,作用为加速人体衰老,使之迅速天人五衰而亡,其二为“还童蛊”,作用正好与枯颜蛊相反,会使中蛊之人返老还童,最后萎缩成婴儿去世。
这两种蛊虫时时刻刻都在久宴川的身体中互相抗衡,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可活。
一想到自己没了,剩下年幼的妹妹一人面对周围的虎狼环伺,他就感到忧虑无比。
久宴川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又抬头往外头看去。
窗外,云梦泽水波寂寂,倒映着漫天寒星。
倏然,那方静谧的星空中出现了异常。
只见一片巨大无朋的“天幕”撕裂夜幕,悬垂于苍穹之上。
天幕中,黑色线条的简笔小人儿滑稽地跳跃着。
一个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在久宴川脑海中响起:
“【爆笑盘点】《春秋捭阖录》冤种大舅哥久宴川:给男主林跃之打工的一生!”
听到自己名字的久宴川皱起眉头。
他看到天幕上的黑线小人在演着自己强撑着身体,殚精竭虑守护久家,呕心沥血壮大九曲水廊产业的经过。
画面一转,那线条人形容枯槁,咳血倒在了水阁的青玉砖上。
旁白无情宣告:“过劳,卒。”
随即,他看见被自己视若性命的妹妹久宴绫,含泪投入一个陌生英武男子的怀抱,整个琅琊久氏庞大的财富与百年的玄门根基,同样尽数落入那男子囊中。
一行行闪烁的文字在天幕上飞速滚动:
“身娇体弱大舅哥,专业清人头送产业!”
“工具人石锤了,心疼绫妹一秒,男主爽死!”
“太行山,悬空顶,一见跃之误终身,大舅哥,你就安心的去吧!”
“久宴川:我这一生,如履薄冰.....可怜工具人的一生,你的钱和妹妹都是男主的!”
看到那些弹幕的久宴川剧烈的咳嗽起来。
喉间腥甜再也无法遏制,一口心头血喷溅在书案雪白的宗卷上。
久宴川身体剧震,撑住桌沿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不觉得悲恸,胸腔内只有滔天怒焰。
原来他所有的隐忍、筹谋、透支生命守护的一切,在所谓“天命”眼里,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的笑话?
“好一个天命...好一个男主!”
唇边染血,衬得他脸色惨白如雪,然而那双浸染了血色的眸子却亮得骇人。
琅琊久氏向来以观星占命闻名天下,也有祖辈曾成功帮助必死之人续命。
既然上天给了提示,那为什么自己不能为自己逆天改命?!
久宴川记得,刚才天幕上提过“太行山,悬空顶”。
这不就是此次楚帝于太行山悬空禅林办的封禅大会吗?
因为自己身体的关系,久宴川从来不会离开四季如春的琅琊,所以这些在外地举办的大会一向都是妹妹久宴绫代替他去的。
如果这是妹妹与那个天命之子的初遇,那么只要掐断这源头就行了。
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先下手为强,将那个林跃之提前杀死。
“来人。”久宴川大声道。
侍女推门而入,被他唇边的血迹惊住:“家主!您...”
“备水,更衣。”久宴川直起身,月白的袍袖拂过染血的宗卷,姿态依旧如孤竹临风。
“取绫小姐那套新裁的‘流云映雪’裙来。”
侍女愕然瞪大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速去!”久宴川眼风扫过,神情不复平日春山映水般的温润。
那目光压得侍女心头一颤,慌忙垂首应是,匆匆退下。
水汽氤氲。
久宴川褪下染血的月白锦袍,露出清瘦却肌理分明的上身,左腕针痕与右腕缓缓浮现的还童蛊纹形成诡异的对称。
他踏入微烫的浴汤,闭目仰头。
自己与绫儿有七分相似,只要稍加修饰,对于不熟悉的人而言大概也看不出区别。
他在心中细细盘算着。
......
太行山风利如刀,卷起的霜雪不停抽打在客栈高悬的“楚风驿”旗幡上。
楚风驿依山而建,是专为楚帝封禅大典而设的官驿。
此刻这里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裹着各方势力的暗流在雕梁画栋间涌动。
一辆青帷马车在暮色中悄然停驻。
车帘掀开一角,一只纤秀的手搭在侍婢臂上。
随即,一道素白的身影裹着厚重的银狐斗篷,缓缓踏下车辕。
久宴川将风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
他的肌肤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唇色极淡,如同被初雪浸透的花瓣。
风帽边缘,几缕鸦羽般的发丝垂落,衬得那抹冷白愈发惊心动魄。
“琅琊久氏,代家主久宴川之妹,久宴绫。”
侍婢代他递上刻着青羽扇绕北斗家徽的玉牌。
驿丞验过,忙不迭躬身引路,“久小姐安好,天字甲号上房已备妥,请随我来。”
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堂,周围无数道目光如针般刺来。
久宴川将步履刻意放得轻缓。
宽大的斗篷遮掩了他的肩线,曳地的裙裾盖住了足履。
枯颜蛊带来的寒意正顺着脊椎悄然蔓延,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斗篷。
“哟,这不是久家妹妹吗?”一个略显油滑的嗓音响起。
有个锦袍华服的青年摇着折扇踱步过来。
正是江南天师道坛坛主之子,张明钰。
他目光在久宴川脸上逡巡,“久闻琅琊明月之妹亦是绝色,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只是令兄怎舍得让你这娇滴滴的人儿,独自来这风雪太行?”
久宴川微微抬眸。
那目光清凌凌的,不带情绪却震慑力十足。
张明钰摇扇的手顿了一下。
久宴川并未开口,只是极轻微地颔首算是回应。
身旁侍婢上前半步,恭敬道:“张公子,我家小姐旅途劳顿,需要休息了,还请见谅。”
恰在此时,一股威压沉沉迫近。
楼梯口,一行人簇拥着一个身着玄黑貂裘,面容冷硬如铁石的男人走下。
男人身形魁伟,步伐沉凝,鹰隼般的锐利目光扫过大堂,最终钉在久宴川身上。
此人正是幽州之主,燕王慕容昭。
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护卫。
久宴川心头警铃大作。
“久家的小丫头?”慕容昭停在几步之外,“久宴川那小子倒是会躲懒。”
他目光在久宴川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听闻你兄长身体抱恙?”
久宴川缓缓抬首,迎上慕容昭的目光,眼睫如蝶翼般轻颤了一下,声音刻意放得轻软,“劳烦燕王挂念,家兄尚安。”
他微微屈膝行了个闺礼,动作优雅流畅,宽大的袖摆如流云垂落。
“只是他风寒未愈,不宜远行,故命绫儿代劳,赴此盛会,以表久家对楚帝陛下及佛门盛典的敬意。”
慕容昭眯了眯眼。
张明钰下意识退后了半步,脸上那点轻浮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呵,是吗?”慕容昭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慕容昭的封地就在云梦水泽对岸,作为邻居,他与琅琊主枝向来不对付且一直想将久家的资产占为己有。
他目光扫过久宴川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形,阴阳怪气道:“小丫头,一路小心。这太行山,路滑,风大。”
慕容昭与他擦肩而过,斗篷风帽下,久宴川额角渗出冷汗。
“小姐?”侍婢担忧地低唤,伸手想要搀扶。
久宴川微微摇头,示意无碍。
行至楼梯转角,视野昏暗处。
久宴川看见有一个身影斜倚着廊柱。
是个穿悬空禅林僧袍的年轻人。
他留着一头乱糟糟的微卷头发,赤着的双足上覆着深浅不一的旧疤痕,脖颈上挂着一串色泽温润的七宝髓珠。
这人半合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看戏,姿态惫懒。
久宴川脚步一顿。
这和尚明明身在红尘烟火气最重的驿馆,却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净”,想来道行不浅。
他不想节外生枝,目不斜视,打算径直走过。
就在两人身形即将错过的瞬间,那和尚忽然睁开眼。
这双眸子十分清澈,却又深不见底,里头映着彤彤烛火,似乎也映着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久宴川的脸上,而是投向了他拢在斗篷下因蛊毒发作而微微痉挛的左手手腕。
那年轻的和尚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来。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他歪了歪头,用清亮的少年音道:“你身上背的‘债’,可不少啊!”
“业火焚身,疼得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