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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影刃”铩羽而归,康王震怒却无可奈何,短时间内再难组织有效的刺杀。再观夷人方面,因后勤不继及韩青等人一列精准打击,攻势彻底陷入停滞,主力开始有收缩迹象。

      至此江北,迎来了短暂珍贵的喘息之机。

      游应秋的身体日渐恢复,虽然左臂依旧无力,但日常行动已无大碍。

      不在前线,她便把更多时间,投入到了对江北抗夷力量的整体规划与民政上面。

      书房里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

      自打这次重伤后,江时月就彻底搬过来和她一起住,同时也腾出更多时间去陪她。游应秋推演沙盘,她会安静地在一旁分拣药材。

      游应秋在一旁看她将几种药材仔细配比研磨,忍不住问:“这次用的方子,似乎与往常不同?”

      江时月“嗯”了一声,手下不停:“多加了一味‘鬼箭羽’,止血镇痛更强,但有小毒,需用甘草和蜂蜜调和,这法子是从西南苗疆一带学来的,他们擅长处理深山老林里的外伤和毒虫叮咬。”她抬眼看了看游应秋:“放心,剂量我调过了,比你当年在黑水峪乱用的那种‘虎狼药’温和得多。”

      游应秋想起旧事,有些讪讪,心里却因她记得这些细节而泛暖。

      偶尔在游应秋陷入某个战术难题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或是看似无意地提起某种地形可能存在的草药分布,而这往往能给游应秋带来新的灵感。

      在这乱世中,她们没有过多儿女情长,却培养出了更深的默契,在无数个安静的夜晚里沉淀、生长。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明了彼此心意。

      谢停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也乐见其成,他知道,江时月是这世上少数能真正理解、并且能影响到游应秋的人。

      这日,秋高气爽。

      游应秋难得放下军务,在江时月的陪同下,到抚远城外的林散步。

      这是她重伤后第一次走得这么远。

      枫叶如火,染红了半边山坡。

      秋风拂过,带下片片红叶,如同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两人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脚步声沙沙作响。

      “好久没看到这样的景色了。”游应秋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漫天红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征战数年,眼里似乎只剩下了烽烟、鲜血和焦土。

      江时月弯腰,拾起一片形状完美的枫叶,在指尖转了转:“是啊,北地的秋天,来得更早些。这里的秋,倒是热闹。”

      游应秋看向她,忽然问道:“时月,等这一切结束,你想去哪里?”

      江时月把玩枫叶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游应秋从未问过,她自己,似乎也从未认真想过。

      沉默片刻,她将枫叶轻轻放入潺潺的溪水中,看着它随波逐流,才缓缓开口:“以前啊,我想走遍大江南北,做个真正的‘游’医,自由自在,无牵无挂。”

      她的声音很轻,随风飘散。

      “那现在呢?”游应秋追问,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江时月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清亮眸子里,倒映着漫山红叶,也倒映着游应秋的身影。

      她看了游应秋许久,久到一片枫叶轻轻落在游应秋的肩头。

      然后,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拂去了那片落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游应秋的颈侧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现在啊……”江时月收回手,望向溪水流去的方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觉得这样也挺好。”

      她没有说“这样”是哪样,但游应秋听懂了。

      心口像是被那片刚刚拂去的落叶,轻轻搔刮了一下,泛起一阵微痒的悸动。

      游应秋没有再追问,只是也望向那奔流不息的溪水。

      两人并肩而立,站在如火如荼的枫林之中,一时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

      十日后,一封加急军报和一份来自京都的邸报,同时送到了游应秋的书房。

      军报是韩青所发:夷人主力似有异动,大规模向边境集结,动向不明,但隐约有南下之势。

      而那份京都邸报的内容,则让谢停云脸色瞬间惨白,让游应秋握着纸张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皇帝驾崩,康王在宦官集团支持下,即将登基。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令”草案已在私下流传:承认夷人对北境及部分江北土地的占领,划江而治,并“敕封”夷人首领为“北境王”,永为藩属。同时,命令“镇北侯”谢停云及其麾下所有抗夷力量,立即解散,接受朝廷整编,违者以“叛国”论处,天下共击之!

      “无耻!”谢停云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邸报摔在地上:“他们这是要将半壁江山,拱手送与夷人!还要我们引颈就戮!”

      游应秋没有暴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被摔在地上的邸报,仿佛要透过那薄薄的纸张,看到京都那肮脏的交易和无数百姓即将陷入的更深苦难。

      她早就料到康王等人毫无底线,却没想到,他们竟能无耻、短视到如此地步!割地求和,认贼作父,还要自断臂膀!

      “他们不会成功的。”游应秋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决绝:“只要我们还站着,这道‘诏令’,就永远只是一张废纸!”

      她抬起头,看向谢停云,眼中闪烁着异样光芒:“谢大哥,决战的时刻,到了。”

      谢停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夷人集结,康王……新帝背刺,我们腹背受敌,兵力、粮草……”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游应秋打断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夷人主力集结的区域:“必须在康王正式登基、夷人得到他们想要的‘诏令’而士气大振之前,抢先发动进攻!打掉夷人的气焰!只要我们在正面战场击溃夷人主力,康王的许诺就会成为一场笑话,他的皇位也坐不安稳!”

      “击溃夷人主力?”谢停云倒吸一口凉气:“我们虽有起色,但与夷人主力正面硬撼,胜算……”

      “没有胜算,也要打出胜算!”游应秋转身,目光灼灼:“我们没有退路了,要么,击溃夷人,打出十年太平,让卖国者沦为天下笑柄!要么,你我连同这江北数百万军民,一起为这昏聩的朝廷陪葬!”

      她的话,像重锤敲在谢停云心上。

      他看向游应秋,看到了她眼中那份一往无前、向死而生的决绝。

      他知道,游应秋说得对。

      退,是万丈深渊;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谢停云猛地一拍桌子,眼中也燃起了决死的火焰:“那就打!跟这群夷狗,还有那京都的卖国贼,决一死战!”

      详细的作战计划在极度保密和高效中制定出来。

      游应秋几乎不眠不休,结合所有情报,将每一支可用的兵力,每一处可能的地利,甚至天气的变化,都算计了进去。

      这是一场关乎存亡的豪赌,她必须算无遗策。

      江时月默默地准备好了一切可能用到的东西,将最重要的部分打成一个轻便但内容齐全的布包,在游应秋又一次熬至凌晨时,她端着一碗浓浓的参汤进来,放在她手边。

      “喝了。”语气有些不快。

      游应秋从地图上抬起头,看着江时月眼下淡淡的青黑,心中一软,端起参汤,慢慢喝完。

      “这次,你不能去前线。”游应秋放下碗,看着她,认真地说。

      江时月擦拭银针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我知道,我留在抚远,守着医庐,等着……接收伤员。”也等着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银针的手指,微微收紧。

      游应秋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拿起了桌上的笔。

      “若我……”游应秋顿了顿,改口道:“若战事不利,抚远可能失守,谢大哥会安排人护送百姓和你南撤,你……跟着他们走。”

      江时月终于抬起头,直视着游应秋的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担忧,有不舍,有决然。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

      “游应秋。”她轻声说:“你忘了,我是个游医。”

      “我的去留。”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飘忽却清晰:“从来只由我自己决定。”

      游应秋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平静外表下那不容动摇的倔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像是被什么温柔而坚韧的东西轻轻缠绕,既酸涩,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知道,劝不动她的。

      就像她无法放弃自己的战场一样,江时月也有她自己的坚守。

      最终,游应秋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低下头,看向地图,笔尖落在一个险要的关隘名称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三日后,大军开拔。”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枯叶,预示着凛冬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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