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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康王的“犒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扩散之后,湖面很快恢复平静,但水下暗流,却更加汹涌。

      有了粮饷支撑,谢停云在游应秋的辅佐下,开始大刀阔斧地整军经武,以游应秋带来的北地老兵为骨架,融合江南义军中骁勇善战者,组建起一支更加精锐的“北府军”,由游应秋实际统领,作为整个江北抗夷的核心兵力。

      同时,利用“镇北侯”之名,招抚、整合周边大小义军、山寨,势力范围不断扩张。

      游应秋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整训军队、制定作战计划、接见各方来使、平衡内部派系。左臂的旧伤在江时月的精心调理下,虽未恶化,但也成了缠绵不去的痼疾,每逢阴雨或过度劳累,便会隐隐作痛,提醒着她身体的极限。

      江时月的医庐规模扩大了一倍,成了名副其实的“伤兵营”兼“医学堂”。

      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培养医官上,将自己所知的各种战场救治、伤病处理、乃至一些简单的防疫传授下去。她似乎在有意识地留下些什么,一种即使她离开,也能继续运转的东西。

      两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往往只有在游应秋深夜归来,或是伤处疼痛难忍需要换药时,才能短暂地独处片刻,交谈内容也多是关于军务或伤势,那些关于情感和未来的深谈,仿佛已是遥远的过去。

      然而,一种无言的默契却在沉默中滋长。

      游应秋的书案上,总会适时出现一碗温度刚好的安神汤,江时月的药柜里,也总能找到游应秋派人从各处搜集来的稀有药材。

      这日,游应秋正在与几位北府军将领推演沙盘,一封来自南方康王辖地的密信,被亲兵神色凝重地送进来。

      信是潜伏的暗桩所发,内容触目惊心。

      康王与朝中宦官达成秘密协议,欲以割让江北部分土地为条件,换取夷人退兵,并默许夷人劫掠“镇北侯”管辖区域,以削弱谢停云和游应秋的力量。

      同时,康王麾下大将已秘密调动,陈兵江北边境,名为“协防”,实则监视,甚至可能随时背后捅刀。

      “无耻!”一名性情火爆的将领看完,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木屑纷飞。

      谢停云脸色铁青,握着密信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康王竟会如此毫无底线,为了自身利益,不惜引狼入室,出卖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沉默不语的游应秋。

      沙盘旁的火把噼啪作响,映得半边脸颊明暗不定,她盯着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江北疆域的山川河流模型,眼神幽深,仿佛要将其看穿。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得可怕:“消息确认了吗?”

      “多方印证,基本属实。”负责消息的将领沉声道。

      游应秋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她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夷军主力的黑色旗帜,插在了江北与康王辖地的交界处。

      “我们的处境,诸位都清楚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前有夷人虎视眈眈,后有‘盟友’磨刀霍霍,内外交困,生死一线。”

      大厅内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将军。”游应秋看向谢停云:“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谢停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康王与夷人的协议细节还在磋商,夷人主力也被我们前段时间的攻势所牵制,暂时无法大规模调动,但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两个月。

      游应秋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两个月……”她重复了一遍,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彻底放开一切顾忌的疯狂与决绝:“够了!”

      她猛地一挥手,将沙盘上代表夷军的一枚棋子扫落在地!

      “他们想让我们死?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她转向众将,语速快如疾风:“传令下去!北府军即日起,取消一切休整,进入最高战备!韩青!”

      “末将在!”韩青踏前一步。

      “你率五千精锐,即刻出发,昼夜兼程,穿插至夷军后方粮道,不必接战,只管纵火、破坏!要让他们前线大军无粮草可用!”

      “得令!”

      “李校尉!”

      “末将在!”

      “你带三千人马,多备旌旗,伪装成主力,大张旗鼓向康王边境移动,做出欲与其对峙的态势!牵制住他们!”

      “是!”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决、狠辣!游应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北境雪原上,带着残兵败将挣扎求存的时刻,不,甚至比那时更加决绝,因为她现在要面对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她没有选择防守,而是选择了最疯狂,也最有可能打破僵局的方式,在两股强大的敌人之间,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众将领命而去,大厅内很快只剩下游应秋和谢停云。

      谢停云看着游应秋,眼神复杂:“应秋,此举……是否太过行险?若是夷人主力不顾一切回援,或是康王军队真的动手……”

      “我们没有退路了,将军。”游应秋打断他,眼神冰冷而坚定:“示弱只会死得更快!唯有以攻代守,打出我们的威风,让他们看到我们的獠牙依旧锋利,让他们忌惮,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手!我们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她走到窗边,望着南方沉沉的夜空,那里是康王的方向。

      “他想借刀杀人,那我就先把这把刀,崩出几个口子来!”

      当游应秋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回到住处时,已是后半夜。

      江时月房中的灯还亮着。

      游应秋推门进去,看到江时月正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着几张药方,但她的目光,却落在虚空处,显然心神不宁。

      “你知道了?”游应秋开口,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

      江时月抬起头,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轻轻点了点头:“消息已经传开了。”

      游应秋走到她对面坐下,没有隐瞒,将目前的危局和自己的决断简要地说了一遍。

      “……所以,我没有选择。”她最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江时月沉默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轻声问:“需要我做什么?”

      游应秋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丝,她摇了摇头:“前线危险,你留在抚远,照看好伤兵。”

      两人目光相遇,无需多言,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与担忧,以及深藏其下无法言说的牵挂。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清苦味道,混杂着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来自远方的硝烟气息,两人都沉默着,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江时月没有坚持,只是从一旁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药包,推到游应秋面前。

      安静地就着烛光,最后一次检查包里事先准备好的物品:分门别类捆扎好的止血药粉、药膏、解毒丹、干净的止血布块……还有几个颜色各异、用蜡密封的小药丸,那是她压箱底的东西。

      “里面的药,用法和上次说的一样,红色蜡丸是‘阎王帖’,你知道的,绿色那个……遇到无法脱身的围困再用,烟雾极大,能遮掩片刻。”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慎重。

      游应秋伸手接过,布包入手有些分量。

      两人的指尖在交接时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一起。

      游应秋的手指因常年握兵器而带着薄茧,有些凉。

      江时月的手指则微温,指尖还残留着草药的淡淡气息。

      触碰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一瞬,谁也没有立刻收回。

      游应秋能感觉到江时月指尖细微的颤抖,尽管她的面容依旧平静。

      就在这短暂的肌肤相触、无声交流的刹那……

      江时月忽然上前一步。

      毫无预兆地,她伸出双臂,有些生疏、却异常坚定地,轻轻拥抱住了游应秋。

      这个拥抱很轻,甚至没有完全贴合,隔着彼此的衣物,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轮廓和温度,江时月的脸颊擦过游应秋耳畔的发丝,呼吸微微拂在她的颈侧。

      游应秋整个人僵住了,手中的急救包差点滑落。

      这个拥抱短暂得如同错觉,江时月很快便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她的耳根在灯光下有些泛红,但目光却直直地看着游应秋,没有丝毫闪躲。

      “活着回来。”她声音压得很低。

      “不然……”她顿了顿,试图用惯常的调侃来掩饰汹涌的情绪,声音却微微发哑:“我做鬼也要向你追讨诊金。”

      那句带着哽咽的威胁还在帐内低低回旋,她已别开脸,试图用转身来掩盖濒临崩溃的情绪和方才那个冲动拥抱带来的悸动。

      就在她的脚尖将转未转之际……

      那只刚刚与她紧握、此刻尚未完全分开的手,忽然被一股坚定的力量反向拉回。

      江时月猝不及防,轻呼一声,已被游应秋拉着转回了身,重新面对面站立,距离比刚才拥抱时更近,几乎鼻息可闻。

      帐内灯火因门帘缝隙漏入的夜风而摇曳不定,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游应秋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游应秋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紧抿失了血色的唇,看着她竭力维持平静却泄露了紧张的侧脸。

      “有些话。”游应秋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在寂静的帐内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而出:“我怕再不说……就真的晚了。”

      江时月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鼓噪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预感到什么,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微微收缩,想说点什么来打断这令人心慌的气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游应秋没有再给她犹豫或退缩的机会。

      她握着江时月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带着坚定而温柔,轻轻捧住了江时月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感却滚烫。

      然后,她低下头,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吻上了江时月的唇。

      “唔……!”

      江时月浑身剧震,眼睛瞬间睁大,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吻,不同于枫林额间那克制的一触。

      它来得突然而强势,带着游应秋身上特有混杂着伤药的气息,更带着一种深埋已久,此刻再也无法压抑情绪。

      起初有些生涩,只是唇瓣的紧密相贴,微微的凉与柔软相触。

      但很快,游应秋像是无师自通,又像是本能驱使,轻轻吮吸了一下那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舌尖试探性地抵开牙关。

      江时月终于从震惊中恢复一丝清醒,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最初的僵硬过后,一股酸涩又炽热的情感洪流冲垮了所有防线,她闭上眼,长睫颤抖着垂下,沾染了湿意。

      环在游应秋腰间的手臂不知何时松开,转而向上,有些发颤却坚定地环住了她的脖颈,将彼此拉得更近,近乎窒息地贴合。

      她生涩而勇敢地开始回应,吻顿时变得深入而缠绵。

      不再是单方面的索取或安抚,而是交融,是倾诉。

      唇舌交缠间,是药味的清苦,是泪水的咸涩,是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是道不尽的担忧恐惧,更是彼此确认化不开的深情。

      灯火噼啪,光影摇曳,将两人紧密相拥、忘情亲吻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晃动如同濒临破碎又竭力融合的幻梦。

      不知过了多久,游应秋才喘息着,极其不舍地稍稍退开。两人的额头却依旧紧紧相抵,鼻尖轻触,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急促而灼热,在寂静的帐内清晰可闻。

      江时月嘴唇被吻得嫣红微肿,泛着水泽,眼眶通红,泪水不知何时已滑落脸颊,在摇曳的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依旧闭着眼,似乎还没有从那个吻带来的眩晕中完全回过神来。

      游应秋的呼吸也有些不稳,她看着近在咫尺被泪水浸湿的容颜,心头酸软疼痛得无以复加。她抬起拇指,用指腹极其温柔地,一点点擦去江时月眼角的泪。

      “这次……”游应秋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目光牢牢锁住江时月的眼睛:“我一定活着回来。”

      江时月终于缓缓睁开眼,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对上她深邃坚定的目光。

      泪水再次蓄满眼眶,她却用力眨了眨眼,逼退了一些,只是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哭腔,也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你最好……记住。”

      她抓住游应秋为她拭泪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你要是敢忘……”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咬着下唇,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

      游应秋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她没有再说什么承诺,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将这个倔强的、让她心疼又眷恋的模样,刻进心底最深处。

      “跟我来。”游应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没等江时月回应,便牵着她的手,引着她走向内间那张简陋的行军榻。

      江时月没有反抗,任由她牵着,脚步有些虚浮。

      心跳依旧狂乱,方才那个吻抽走了她太多力气,也搅乱了她所有思绪。

      她只知道,面前这个人,即将奔赴生死未卜的战场,而此刻,她不想,也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走到榻边,游应秋转身,双手轻轻按在江时月的肩上,让她坐下。

      自己则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鼻梁、红肿的唇,还有那微微敞开的领口下,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江时月仰头看她,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游应秋逆光中格外深邃的轮廓,她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温度,烫得她肌肤微微颤栗。

      游应秋缓缓俯身,双手撑在江时月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她笼在自己的阴影里。她没有立刻吻下去,只是这样近距离地、贪婪地看着她,呼吸交织,气息相闻。

      然后,她的吻再次落下。

      这一次,不再局限于唇瓣。

      轻柔的、带着无尽眷恋的吻,如同羽毛,依次落在江时月的眉心、眼睑、鼻尖、脸颊……每一个触碰都郑重而虔诚。

      江时月闭上眼,长睫轻颤,感受着那微凉柔软的唇瓣带来的战栗,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当那吻辗转至她敏感的耳垂,含住轻吮时,江时月终于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身体轻轻一抖。

      游应秋似乎低笑了一声,气息喷吐在她耳廓,带来更强烈的酥麻。

      然后,吻沿着颈侧优美的线条一路向下,轻啄慢吮,留下点点湿热的痕迹。

      在吻到锁骨下方,靠近颈窝那一片尤其细腻的肌肤时,游应秋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时月迷蒙的双眼,哑声道:

      “这里……”

      话音未落,她忽然低头,在那片肌肤上,不轻不重地吮咬了一口。

      “嗯!”江时月浑身剧震,猛地睁开眼,倒抽一口气。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混合着微痛、酥麻和强烈刺激的陌生感觉。她下意识地想躲,肩膀却被游应秋的手稳稳按住。

      游应秋抬起头,看着那白皙肌肤上迅速浮现出一枚清晰而暧昧的淡红色印记,眸色深沉如夜,她用指尖极轻地拂过那印记,声音低哑而执拗:

      “留个记号。”

      她望进江时月水光潋滟的眸子,一字一顿:“我的。”

      江时月怔住了,她看着游应秋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看着那枚新鲜带着轻微刺痛的印记所在之处。

      没有羞赧,没有抗拒。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烧得她耳根脸颊一片绯红,在那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她仿佛被一种更深的力量蛊惑。

      她缓缓仰起了头,将自己修长脆弱的脖颈,连同那枚新鲜的印记,更彻底地暴露在游应秋的视线和气息之下。

      这个姿态,充满了无声的邀请与全然的交付。

      她看着游应秋骤然加深的眸色,红唇微启,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坚定:“……你的。”

      两个字,掷地有声。

      不是被迫接受,而是心甘情愿的归属。

      游应秋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她看着江时月全然信赖与交付的姿态,看着她颈间那枚属于自己的印记,胸腔被一股汹涌澎湃的情感胀满,酸涩而滚烫。

      她没有再更进一步,没有将这短暂温存推向情欲的深渊。

      她只是再次低下头,极其珍重地、轻柔地吻了吻那枚印记,然后沿着脖颈向上,最终回到那红肿的唇上,印下一个短暂而温柔的吻。

      一触即分。

      她直起身,将微微颤抖的江时月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听着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复。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帐外,夜风更疾,战旗猎猎,如同催征的号角。

      帐内,一灯如豆,映照着相拥的身影,和颈间那一枚鲜艳的、无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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