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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官差嘴欠挨板刀 官差嘴欠挨 ...

  •   向善若揣着四个铜板往镇上跑,粗布褂子被夜风灌得像只鼓囊囊的布鸢,后脑勺的旧伤随着脚步隐隐作痛——这提醒着她,穿越到这废村的第三个月,安稳日子还没焐热,麻烦就又找上门了。
      路过张屠户家时,哭嚎声混着男人的咒骂从破窗缝里钻出来,在黑夜里撕出道口子。善若攥紧空布包,指甲掐进掌心——前世学的心理学知识此刻在脑子里打转:群体恐慌最易催生暴力,她必须快点把石灰和艾草带回去。
      镇上药铺的门板关得死死的,“瘟疫肆虐,暂停营业”的纸条被风吹得啪啪响。善若绕到后门敲了半天,伙计才探出头,看见是她,眉头拧成个疙瘩:“又是你?有瘟疫还敢乱跑,命不要了?”
      “李大哥,要石灰和艾草,”善若把铜板递过去,声音发颤却没停,“村里有人上吐下泻,再不用药就晚了。”
      伙计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叹口气:“也就你这丫头,心实得像块石头。等着。”他转身抱来半袋石灰和捆艾草,又塞给她个油纸包,“我家婆娘做的菜饼,垫垫肚子。你这张脸本就俏,再熬下去,可就成蔫黄瓜了。”
      善若摸了摸脸颊,这才想起穿越后就没照过镜子。前世林薇总笑她“清水出芙蓉”,可现在每天风吹日晒,怕是只剩“芙蓉”的枯杆了。她咬着饼子往回走,草灰袋勒得肩膀生疼,心里却盘算着:等这事过去,得编几个结实竹筐,把药铺欠的草药钱挣回来。
      刚到废村口,王婶举着火把冲过来,火光在她脸上晃出惊恐的纹路:“善若丫头!官差把张屠户捆树上了!说要烧人呢!”
      善若心里咯噔一下,跟着王婶往村里跑。张屠户家门前围满了人,十几个官差举着火把,钢刀在火光下闪着冷光。张屠户被捆在老槐树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还在骂:“狗娘养的!我娘还喘着气呢!”
      “县太爷有令,凡染疫病者,一律焚尸灭源!”满脸横肉的官差头子踹了他一脚,眼神扫过人群,“谁再拦着,按同罪论处!”
      张屠户家的小子扑上去要咬人,被个歪戴帽子的官差一巴掌扇倒在地,嘴角立刻流了血。
      善若看得心头火起,往前冲了两步又猛地停住——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冲上去也是白搭。深吸一口气,她扬声喊道:“他们不是疫病!是喝了脏水闹的痢疾!烧了人,明年水还脏,你们再烧一次吗?”
      声音在夜里抖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官差头子愣了下,转头看向她,目光像钩子似的刮过她的脸:“哪来的小娘们,敢管爷爷办案?先陪爷乐呵乐呵再说!”
      另一个瘦高个官差也跟着起哄:“这小模样倒是俊,捆回去给兄弟们解解闷正好!”
      周围的官差哄笑起来,两个官差狞笑着往她身边凑。善若攥紧石灰袋,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她忘了,这世道,女子的脸有时候不是福气,是祸根。
      “放肆!”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像冰锥砸进热油。
      火把的光晕里,一个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慢慢走过来,手里摇着折扇,扇面上的竹子在火光下透着书卷气。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显然是刚赶路来的。
      “陈……陈主簿?”官差头子脸色骤变,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没了,“您咋来了?”
      “县太爷派我来看看。”陈默收起折扇,目光扫过被捆的张屠户,最后落在善若身上。这姑娘站在火光里,粗布褂子沾着草灰,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明明刚才差点被欺辱,此刻却梗着脖子,倔得像头小鹿。在这泥里打滚的地方,竟藏着这样块璞玉。
      “你说他们不是疫病?”陈默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善若定了定神,把水源污染的事说了一遍,特意强调:“病人只是上吐下泻,不发烧,身上也没红斑,跟往年山洪后的痢疾一模一样。”她知道,面对这种官员,摆事实比喊口号有用。
      陈默皱着眉进了屋,半晌出来,对官差说:“解开他。是痢疾,跟水源有关。”他转向那两个出言不逊的官差,眼神冷了几分,“你们两个,明天去县衙领三十大板——嘴上没把门的,该让板子教教规矩!”
      两人脸色惨白,却不敢反驳,低着头退到一边,活像两只挨了打的鹌鹑。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在善若身上,语气缓和了些:“你说的过滤器,可否让我看看?”
      善若带着他回自己家。周婆婆正坐在灶门前发呆,见她带了个穿长衫的男人回来,赶紧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噼啪”响,映得她脸忽明忽暗。
      “就是这个。”善若把过滤器递过去,又舀了半碗沟里的浑水倒进去,“过会儿漏下来的水就干净了。”
      陈默蹲在地上,盯着过滤器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用砂石滤泥沙,用木炭吸秽气,简单却管用。”他起身时,目光在善若脸上停了停,“在下陈默,忝为青越国主簿。今日多亏姑娘提醒,不知姑娘可否留下指导村民改善水源?工钱按日算,一天十五个铜板。”
      十五个铜板?善若心里一动,嘴上却没立刻答应,反而说:“工钱是其次,就怕村民们不配合。得让他们知道,挖井是为了自己好。”她故意顿了顿,“要是我能让大家主动干活,主簿大人能不能多给五个铜板?就当是……点子费。”
      陈默被她逗笑了:“你这丫头,倒会讨价还价。行,只要能成,一天二十个铜板。”
      接下来的日子,善若果然用了“攻心术”。她先教会王婶和张屠户做过滤器,让他们家优先用滤好的水,又故意在村口大声说:“谁先把挖井的土运到河边,将来新井的水,他家能多挑两桶。”
      人都是这样,看到别人得利,就忍不住跟着动。没几天,废村里的人都忙活起来,挖井的挖井,运土的运土,连平时最懒的李二狗都扛着锄头来了,嘴里还嘟囔着:“可不能让张屠户家占了便宜!”
      善若教大家选井位、做渗水井,空闲时还改良竹筐——把筐底做得更圆,加了两根交叉的提手,既省力又能装。货郎来收菜时见了,立刻订了十个,说比普通竹筐多给两个铜板:“你这筐子俏得很,镇上的货郎都抢着要!”
      “善若丫头,你这脑子咋长的?”王婶看着新竹筐,啧啧称奇,“前儿个镇上的绸缎庄老板还问我,废村是不是有个巧手姑娘,说想请去教他家小姐做针线呢。”
      善若头也没抬:“不去,编竹筐挣得比教书多。”
      周婆婆在一旁缝补衣裳,插了句:“这丫头,满脑子都是钱。”话里带着笑,眼里却藏着骄傲。
      新井挖成那天,全村人都来了。井台用石头垒得圆圆的,像个大蛋糕。陈默让人放了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天,惊得树上的麻雀飞了一大片。
      “谁先来试试?”陈默笑着问。
      张屠户家的小子举着手喊:“我来!我来!”他踩着石头爬到井边,学着大人的样子摇轱辘,把水桶放下去,又费劲地摇上来。满满一桶水,清澈得能看见桶底,映着他的小脸蛋,红扑扑的。
      “能喝吗?”他仰着头问善若。
      善若走过去,舀了半碗,当着大家的面喝了一口。甘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比过滤器滤过的水还好喝,带着点泥土的清香。她笑着点头:“能喝,直接喝都没事!”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比鞭炮声还响。张屠户把儿子举起来,往天上抛了抛,小子咯咯地笑,嘴角的伤疤还没好,却一点都不明显了。
      陈默站在井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突然对善若说:“我在都城的百工司有个同窗,那里专门收罗有巧思的工匠。你这手艺,留在废村可惜了。”
      善若手里的空碗差点掉在地上。都城?她只在货郎的嘴里听过,说那里的房子比废村的土坯房高十倍,街上的人穿得比陈主簿还好。
      “百工司……是做什么的?”她小声问。
      “就是管各种手艺改良的地方,”陈默说,“像你做的过滤器、编的竹筐,在那里都能派上用场。对了,百工司旁边有女学,听说里面的姑娘能学认字、算账,将来能当账房、当先生,甚至进官府做事。”
      善若愣住了。姑娘家能认字?能进官府?这比说井水能治病还让她震惊。在废村,女子能活过三十岁就算长寿,哪敢奢望这些。
      “进女学……要花很多钱吧?”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板,那是这几天攒的工钱,沉甸甸的。
      “束脩要五十个银币,”陈默说,“不过你要是去了百工司,工钱够你攒出来的。”他看着善若,“我可以给你写封推荐信,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善若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井里的水。水面映着她的影子,眉眼在水光里亮亮的,第一次觉得,这张脸或许不算太“脱相”——至少,配得上她想走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善若更勤快了。她不仅编竹筐,还试着用细竹篾做小篮子,货郎说这些精巧的小物件在都城能卖好价钱。周婆婆看她天天忙到深夜,心疼得不行,却也知道这丫头心里有了主意。
      某天晚上,善若正在油灯下算钱,周婆婆突然从床底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个磨得发亮的铜镯子:“这是我成亲时老头子给我打的,你拿着,去镇上的银铺换点钱。要是真想去都城,别委屈了自己。”
      善若看着镯子,眼眶一热:“我不要,您留着。我自己能挣。”
      “傻丫头,”周婆婆把镯子塞进她手里,“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去都城看看,才不算白活一场。”
      善若攥着冰凉的铜镯,心里像揣了个暖炉。她把镯子仔细包好,藏在枕头下,每天晚上摸一摸,就觉得浑身是劲。她知道,离那个模糊的“都城”梦,越来越近了。只是她没注意,村口那两个挨了打的官差,最近总躲在树后往村里瞟,眼神阴沉沉的,像藏在暗处的蛇——这麻烦,怕是还没了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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