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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计划的初层建构(二) 比干、微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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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务虽然口头上答应了林见微,心里却还是忐忑不安,于是她找到了比干。
“什么,买通贞人?”比干站起来大喊。
难道她真的要怎么做?
“大人,我到底要不要帮她?”务问比干。
“唉,”比干叹口气,“你且先去联络贞人,我明天去见见她。”
“嗯。”务有了几分底气。
务很快便寻到了那位贞人府上。贞人看着她,眯着眼打量许久,忽然咧嘴一笑:"这不是忠臣信大人的女儿吗?怎么,从宫里逃出来了?就不怕我上奏纣王把你给杀了?"
“我今天是奉娘娘命来找你。”务尽力压制胸中怒火,故作镇定地说。
“娘娘,她找我有什么事?”
“娘娘今日朝堂之上说到修鹿台应寻吉日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当然。”
“那你算好了吗?什么时候?”
“告诉你干嘛?”
务没理会他,只是从兜里拿出林见微给她的玉佩。
“这,这是娘娘的玉佩!怎么在你手上?”
“我说了,我是奉娘娘的命令办事。”务轻蔑一笑,“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当然,当然,”贞人不禁膝盖软下来,声音发抖,“就在三日后的申时。”
“不对吧,娘娘告诉我应该是三月后。”
“啊?”贞人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是,是三月后。”
“贞人不要紧张,娘娘说了,只要你按娘娘说的办,荣华富贵定然少不了你的。”
“是,是。”
务没再理他,转头就离开了。
次日,比干早早就醒了来,他辗转了一整晚,反反复复地想到龟甲上的内容,以至于那片龟甲就像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里。
苦苦等到了辰时末,比干再等不住了,起身就去了宫中,禀报下人,终于得见林见微。
“比干大人来得可真早。”林见微走出宫门,平静地说。
“你早料到我回来。”
“是啊,不过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早。”
“你是故意让务告诉我那些事的。”比干皱起眉,眼神凝重,他已然看不透眼前这个妖妃了。
林见微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一丝清冷的疏离。“若非如此,亚相大人今日又怎会踏入我这寿仙宫?”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比干最后的侥幸。
比干的身子微微一僵,胸口剧烈起伏。“你!”他憋了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到底想做什么?玩弄朝政,操控贞人,这就是你身为王妃的本分吗?”
林见微缓缓转身,引着他向殿内走去,姿态从容得仿佛在邀请一位客卿。
“玩弄?”她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亚相错了。”
她停下脚步,回眸看他,那双艳绝天下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半分媚色,倒是成了片沉寂的冰河。
“我是在救大商。”
比干心头一震,被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慑。
“救?就凭你?一个只知奢靡享乐的妖妃?”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没了底气。眼前之人,与传闻中的“苏妲己”早已判若两人。
林见微没反驳,只是平静地抛出一个问题。“亚相忠于大商,而非大王一人,对吗?”
话如一道惊雷,在比干心中轰然炸响。
比干死死盯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他藏得最深的心思,是他身为殷商宗室最后的底线,现在却被这个女人一语道破。
见他沉默,林见微知到,自己赌对了。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魔鬼的低语,却字字句句敲在他的心上。“您屡次死谏,换来的是什么?是大王的醒悟,还是他变本加厉的猜忌与厌烦?亚相,您的忠心,又能维持到几时?”是等到酒池的酒漫过您的脚踝,还是等到鹿台的土木压垮最后一根百姓的脊梁?”
比干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见微的目光如刀,直刺他灵魂深处。
“那日我若没有就您,那么剖心之刑或许已经施在你的身上。您的忠,救不了大商,只会为这座倾颓的宫墙,再添一缕冤魂。”
“住口!”比干厉声喝止,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抖。他怕的不是死,而是她口中那个“救不了”。
林见微缓缓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悯。“死谏是愚忠,存祀才是大义。扶立太子武庚,清君侧,保宗庙社稷。这,才是亚相该走的,唯一的路。”
比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疯了,你当真是疯了!这是谋逆大罪!”虽然比干语气激愤,但扪心自问,他不敢说没有过这种想法。
“谋逆?”林见微的语气陡然转厉,“眼睁睁看着宗庙倾覆,社稷沦丧,难道就是忠臣所为吗?若是这样,你还不如我这个妖妃。”
她逼近比干,一字一顿。
“况且,大王已经动了废长立幼的心思。”
比干瞳孔骤缩!
林见微看着他震骇的神情,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想立的,是我腹中那个‘莫须有’的孩儿。只要我点头,太子之位便岌岌可危。届时,殷商的天下,将彻底沦为一场笑话。”
比干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廊柱上,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终于明白,她不是在蛊惑他谋逆。她是在给他,给整个大商,递上最后一把救命的刀。而刀柄,正握在她自己手里。
许久,一般的寂静。
比干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挣扎、愤怒、惊惧,最终都化为一片灰败的决然。
他沙哑地开口:“我……需要做什么?”
林见微知道,成了。
她的眼中终于漾开一丝真正的笑意,如寒冰初融。“亚相可知,我为何要拖延鹿台三月?”
比干一愣,摇了摇头。
“因为三月之后,西岐的兵马,便会兵临城下。”
比干倒吸一口凉气。
“届时内忧外患,大厦将倾。我们没有时间了。”林见微的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微子启心系宗室存续,箕子心忧社稷万民。他们与亚相一样,是挽救大商最后的支柱。但他们,信不过我这个‘妖妃’。”
她看向比干,目光恳切而锐利。
比干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对着林见微,不再是看着一个王妃,而是看着一个平等的、甚至需要他仰望的盟友。他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
“臣,明白了。”
比干离去的背影,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廊下的风吹过,卷起林见微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宛如一面迎风展开的战旗。
她静立许久,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道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寿仙宫,第一次有了除却奢靡之外的、名为“希望”的气息。虽然这希望,是以鲜血和背叛为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