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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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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她伤神了一整日,唯有抱着盖头才能入睡。
窦珏随友人游山玩水去了,似乎是忘记了云昭的存在。可侯夫人仍是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只是解了她的禁足。
许是料到她贱籍在册,逃无可逃,方不将她看得那么严。
云昭总算能呼吸一口顺畅的气儿,窦珏出门去了,按照以往的例子,他下次回来,大概是十天半个月后,如此,她就有了充足的时间,筹划着如何逃离侯府。
她望着那湛蓝得似水洗一般的天空,不由得想起了谢辞安。
自窦珏闹了这么一通,云昭迟迟没有归家,谢辞安却没来一封信问候她的平安,似乎也没有上门来询问缘由。
莫非,是侯夫人对他动了手脚?
她只能通过写信来求证谢辞安目前是否安好。
于是云昭提笔,问了他的近况,就速速地寄了出去。
没多久收到回信,确认了他如今安全,云昭喜极而泣,迫不及待地打开信件,想要看看他都说了什么。
本以为,他急得骂她为何在侯府逗留至今,或是担心她遇上了什么麻烦。
却不曾想,谢辞安在信中的第一句话,便是自己已经许了旁的一门亲事。而这就是因为她不遵守诺言,背弃了他们的誓言,贪图侯府的富贵。
恰有之前对他芳心暗许的戚姑娘得知了此事,对他求爱,真心想要嫁给他。所以,他便应下了与戚家的婚事。
看到这,云昭捏着信纸的手紧了几分。
这怎么可能?
她与谢辞安相知相爱那么多年,两人还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怎会一朝就全变了?
这些年的恩爱与眷恋,莫非都是假的?
云昭又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字迹遒劲有力,落尾的笔锋也无二致,纸张也是他常用的麻纸,这封信,是他写的无疑。
若说从前他寄过来的,是浓浓的思念与爱恋,如今却是道道冷心冷意,令她彻骨透寒。
前有玲珑被未婚夫抛弃,而谢辞安说要娶她,她还以为,自己得遇能托付一生的良人,这世间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说不定谢辞安就是个好夫君。
在这门亲事上,云昭付出许多,为保谢辞安顺利进京赶考,她甚至将所剩无几的嫁妆拨出来,供他从家乡一路赶来的衣食住行所有费用。
每逢节日,主子们高兴赐下的赏银,她更是一分也不敢花,因为她念着,自己那贫苦的夫君还正念书,等着考取功名好出人头地。
每逢冬日,云昭总是担心谢辞安会短了吃穿,所以她用着最廉价的灯油,点着灯熬夜绣完一个又一个绣品拿出去卖,换些银两,这样他身上有了钱,自然不会被亲戚看轻。
寄人篱下的日子凄苦,她懂得,所以她心疼他,不愿他受苦。
只可惜,一片痴心错付了人。
云昭将信纸撕毁,碎屑纷纷扬扬地飘落在火盆之中,此时风势渐大,火苗窜起,贪婪地将信纸舔舐个干净。
他明知她出不了侯府,就该能料到,她会是怎样的境地,可他却从未施出过援手,更未来过一封信件问候她安好。
他给她希望,然后亲手将希望毁掉。
戚家再怎么落魄,好歹也是贵族,娶戚家女,怎么也比娶她这个贱籍之女更加划算。
*
鄞朝不似前朝那般规矩森严,即便是亥时,京城里仍车水马龙,华灯璀璨。酒肆茶楼,座无虚席,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孩童嬉戏玩闹的笑声混杂其中,一派祥和美满的景象。
春香楼今夜在最顶层的飞檐处挂着琉璃风灯,莹莹烛火透过琉璃瓦照出来,朦朦胧胧,似雾般轻薄。
这便是春香楼的天灯,意味着有贵客到来,包下了春香楼的头牌娘子。
楼内歌舞升平,红帐软纱轻掩美人面,窦珏醉得有些糊涂,想要上前亲手将那美人抓过来,抱在怀里好好疼爱。
旁边的公子哥们连忙来阻止:“窦公子,这娘子已经有人拍下了。”
“是啊,且那人为端王独子薛明煜,端王可是陛下的亲兄长,上京谁也不敢得罪啊,这薛世子看上的小娘子,我们怎敢染指?”
听闻此话后,窦珏方有些酒醒。那女子腰肢细软,又着轻透的美人纱,香肩半露,透出隐隐春光,叫人芳心难抑。
那股子欲念被那人勾了出来,只可惜,绮罗已被他人捷足先登。他已经许久都没有过如此男人的一面了,往日,他是花楼的常客,许是纵|欲过度,他那精壮之气亏空了许久。
饶是抓了许多壮阳的药材进补,却还是没有和用处。
这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那些女子太过俗气,才入不了他的眼。
今日得见美人,窦珏更加笃定了这个想法。
这绮罗,他必须要得到。
又在酒席间流连一刻钟后,台上的女子歌舞方才完毕。
此刻天灯已落,到了娘子与郎君圆房的时候。
绮罗由侍女搀扶,去了浴房,装扮梳洗一番,由人领至贵人客房。
她以轻纱覆眼,一进门,便有男人从身后环抱她,热气萦绕在她的脖颈间,惹得她烫红了脸:
“不知公子喜欢奴家如何伺候,是按照画本上的来,还是说……”
明明自诩艺妓,却还是要为了钱财折腰。天底下的美人,骨气再怎么高洁,同样要雌伏与男人床上,供人取乐。
念及此,窦珏心情大好,他轻笑一声,将美人揽在怀中,开始褪去她腰间的衣带。
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回味到,春宵一夜的滋味。
屋内的金玉香盒吐出袅袅紫烟,如瀑青丝从窦珏指尖滑过,隐隐间,他能闻到依兰香的味道,令人心醉。
浅浅的睡梦中,冰凉的指尖描摹着他的眉骨,窦珏眉心一痒,遂睁开了眼。下一刻,他对上了女子惊讶的脸。
“怎么是你?”绮罗柳眉倒竖,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惊恐。
见窗外日光乍亮,窦珏猛地坐直身子。他昨夜来此只是想尝尝滋味罢了,怎的就一觉睡到天亮了?
那薛明煜……
不好,他中计了!
窦珏不言其他,也不顾绮罗的委屈的控诉和纠缠,只慌忙套上衣服。他怎会与薛明煜的女人荒唐一夜?他虽好女色,但却不会如此长情。
一夜,只有一个女子远远不够,就像吃饭一样,定要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才好。
没想到,他这一睡,竟睡到了天亮。
他踏足门口时,听得门外齐整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甚至有人拔刀问询他的下落,这群人,竟然是来抓他的!一把锋利的长刀挑断木门的锁,大批侍卫蜂拥而入,很快将厢房围得水泄不通。
侍卫腰配长刀,杀气凛然,这简直就是要捉拿罪犯的架势。
其中,领头的男子着朱红色鹤氅,头戴珠帽,即便屋内烛光粲然,可那人身形修长,帽檐洒下一片阴影,叫人辨不清情绪。
窦珏早已浑身胆颤,他瑟缩上床,躲在绮罗身后,俨然被吓破胆。
领头的拔出长刀,语气森然:“窦二公子风流成性,谁人不知,你若老老实实做个纨绔子弟便好,可偏要去议论立储之事。”
闻此言,窦珏方想起来,昨夜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他只不过用前人的诗对当今的时局含沙射影了番,说端王势大,若不折其羽翼,必然会像前朝那般逼宫谋反,危害朝纲。
怎的,这些话朝堂上说的,他这个世家子弟便说不得了。
眼见窦珏一头雾水的模样,领头将长刀抵在窦珏的喉咙上,轻笑的一声宛如地狱阎罗前来索命:
“吾乃端王世子薛明煜,你动了我的女人,又造我的谣,总得付出点什么代价吧。
你说呢,窦珏公子。”
言罢,又用刀柄拍了拍窦珏的脖子,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出。
薛明煜又从侍卫那里接过披风,上前来披在绮罗身上,末了将人打横抱起来,对身后之人吩咐:
“将窦珏关押大牢,待我禀明陛下,再做定论。”